同樣是那種血液,自己整瓶潑灑僅讓古屍略微退卻,這小小一口竟能熔穿銅皮鐵骨?
他自然不知,這瓶珍藏自系統深處的液體,是青年特意留待此刻的殺招。
尋常邪祟不值得動用,通道里百鬼哭嚎時也未捨得取出,直至面對這自稱始皇的飛僵,才見其真正鋒芒。
可惜分量太淺。
青年摩挲著溫潤瓷瓶暗歎,若得百瓶傾瀉,或許真能將其化為膿水。
“寡人要你魂飛魄散!”
雙目盡毀的古屍倚劍踉蹌起身,雖失明卻仍循著生氣鎖定方向,再度撲來。
飛僵早已習慣以目視物,此刻被迫重拾本能,攻勢反而添了幾分癲狂。
柱影后的小弟攥著那隻狹長木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朝纏鬥中的三人方向嘶喊出聲時,顧家堯正將那道披著腐朽官袍的身影引向陳貴龍。
金屬交擊與屍吼混作一團,塵土在氣流中翻湧。
“扔過來!”
另一側傳來催促,嗓音繃得發緊。
木匣凌空飛來,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陳貴龍格開飛僵一記利爪,喉間擠出短促的話音:“你去接!”
顧家堯應聲撤步,卻在轉身剎那驟然擰腰,手中桃木劍向上迎去——鏘!金鐵震鳴刺得耳膜生疼。
陳貴龍那張逐漸漫上青黑的面孔近在咫尺,瞳孔裡血色蔓延,他雙手壓著劍刃,一下又一下地劈砍,齒縫間洩出重複的低吼:“死……給我死……”
劍身傳來的力道一次沉過一次。
顧家堯腕骨發麻,嘴角卻扯出一點冰涼的弧度。”防你很久了。”
他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從陳貴龍主動攔在前頭那一刻起,某種違和感便如細針紮在心底。
時間點滴流逝,對方 的脖頸已覆上蛛網般的紫黑紋路,指甲彎曲變長,呼吸間帶著渾濁的嗬嗬聲——屍毒入髓,藥石罔效。
將死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皮肉灼燒的嗤響驟然迸發。
陳貴龍握劍的掌心冒出焦臭白煙,血肉迅速碳化。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嚎叫,鬆開了劍柄。
就在這一瞬,顧家堯手腕疾送,桃木劍尖貫入對方心口。
剛僵化的軀體尚未及掙扎,便直挺挺向後倒去。
顧家堯抽劍、探手入懷、捻符引燃,動作流暢如一道疾風。
黃紙落在屍身上,焰苗轟然竄起,頃刻吞沒了那具正在異變的軀殼。
“爾敢——!”
飛僵厲嘯震得樑柱簌簌落灰。
到嘴的血食化作焦炭,連帶著滲入肌理的鬼血一同焚盡。
它空洞的眼眶“盯”
住顧家堯,裹挾腥風撲掠而至。
顧家堯已滾至木匣旁。
匣蓋掀開的剎那,灼目的金芒炸裂開來,劍氣縱橫四射,將昏暗的庫房照得恍如白晝。
飛僵如遭雷擊,腐朽的身軀劇顫,踉蹌著向後疾退。
光芒漸斂。
匣底靜靜躺著一柄古拙長劍,劍身隱有暗紋流動,旁側三枚青銅錢泛著幽冷光澤。
顧家堯五指收攏,握住了劍柄。
顧家堯握住那柄刻滿符咒的長劍,三枚沉甸甸的鎮屍銅錢滑入衣袋深處。
他唇邊掠過一絲冰涼的弧度。
若是面對全盛時期的飛僵,他絕無勝算。
可此刻那東西雙目已毀,又未能汲取月華,僅靠鍾老道那點血氣支撐,根本不足為懼。
他從懷中摸出一方素白紙帕,利落地捻成兩卷,緊緊塞入鼻腔。
幾乎同時,那具高大的黑影便像被斬了頭的蠅蟲,揮動利刃向虛空亂劈。
先前還能捕捉三道活人氣息,此刻竟憑空消失了一道——偏偏是最危險的那一道。
焦躁如毒藤纏繞住它殘存的理智。
緊接著,它徹底陷入了茫然。
另外兩人竟也依樣堵住了呼吸。
所有生人的氣味驟然斷絕,它只能徒勞地豎起耳朵,在死寂中搜尋微響。”丟東西!”
顧家堯的喝令炸開。
叮噹、哐啷、嘩啦……藏寶室內頓時被雜亂的撞擊聲淹沒。
鑰匙、 、甚至貼身之物都被那兩個手下胡亂擲向角落,最後連腰間的皮帶也脫手飛出。
他們不敢去碰周圍堆積如山的金銀——顧家堯早警告過此地機關密佈。
若是墓穴塌陷,再多的財寶也只是陪葬品。”可恨……狡詐之徒!”
飛僵嘶吼著,聽覺亦被這片嘈雜徹底擾亂。
倘若顧家堯此刻站在眼前,它定要將其生吞活剝。
可惜它再無機會。
一道銳風迎面壓來,飛僵本能地橫劍格擋。
金屬交擊的剎那,火星迸濺,氣浪將塵埃捲成漩渦。”哈……自尋死路!”
飛僵爆發出狂喜的厲笑。
它最怕對方遊鬥,誰知這人竟主動近身。
然而它空洞的眼窩未能看見,顧家堯臉上正浮起一抹陰冷的譏誚。
飛僵猛然探出左爪,直取對方咽喉——胸腹空門就此大開。
顧家堯眸中寒光驟亮,左手並指如劍,凌空一點:“定!”
飛僵的身形驟然僵滯。
不過一瞬,顧家堯已從袋中拈起一枚古銅錢,手腕輕抖。
銅錢劃開昏暗,精準地射入那張哀嚎的巨口。
彷彿吞下了熔化的鐵汁,飛僵痛得掙脫束縛,發出淒厲長嚎。
銀白色的光縷從它齒縫間瘋狂逸散,周身威壓急劇衰退。”啊啊啊——”
即便知曉月華正在流失,劇痛仍讓它無法合攏下頜。”果然厲害。”
顧家堯心頭一震。
電影裡吸飽月華的飛僵尚被三枚銅錢鎮殺,何況眼前這未成氣候的殘次品。
他縱身上前,古劍攜著破空之聲重重斬落。
嗤!火光一閃而逝。
飛僵持劍的右臂齊肩而斷,翻滾著墜入陰影。
哀鳴聲在密室裡此起彼伏。
那飛僵眼眶已成血窟窿,耳孔裡淌出黑水,右臂早齊根斷去,殘軀顫巍巍地向後縮——它已徹底喪了鬥志。
更讓它肝膽俱裂的是,顧家堯指間還夾著兩枚鎮屍錢。
再纏鬥下去,唯有形神俱滅。
恨意如毒液啃噬臟腑,飛僵卻猛然擰身,朝牆根處那道破洞撲去。
那是先前陳貴龍鑽進來的暗道。
顧家堯豈容它逃。
“定!”
咒言如鐵索縛身,飛僵驟然僵滯。
金光乍現,鍾馗劍已掠頸而過。
頭顱滾落塵埃,軀幹轟然倒地。
顧家堯腕底再送,劍鋒直貫後心。
嗤——
白煙自頸腔與背心噴湧而出,銀輝流瀉如月華傾灑。
那具殘軀迅速乾癟萎縮,彷彿被抽空的皮囊。
“堯哥!”
兩名手下連滾帶爬衝來,邊跑邊將衣褲鞋襪往身上套。
方才為攪亂飛僵聽覺,他們連體面都豁出去了,再拖片刻怕是連尿都得用上。
“這回……該徹底了結了吧?”
一人盯著地上乾枯的殘骸,聲音發虛。
顧家堯頷首。
兩人眼中驟亮,長舒一口氣,再抬頭時目光已染上近乎虔敬的灼熱。
這位從不參與幫派廝殺的堯哥,此番東灣之行竟露了如此駭人的手段。
方才那定身咒一齣,任誰都得脊背發涼。
“堯哥,剛那招是不是這樣——”
有個手下忍不住模仿,左手前推,喉間擠出喝令:“定!”
顧家堯失笑,轉而朝另一名手下抬掌。
“定。”
那人霎時僵如木雕,唯眼珠惶急轉動。
“解。”
一字落下,被定住的手下腿腳一軟,險些癱倒。
“想學?”
顧家堯掃過兩張激動得發紅的臉。
“想!想想想!”
兩人點頭如搗蒜。
“早著呢。
沒道基,學了也白搭。”
顧家堯信口捻來,“天虹和阿布已入門了,回去讓他們指點你們根基。
熬個幾年,或許能摸著門檻。”
話雖如此,他心底清明:定身術這等逆轉生死的秘法,豈能授人?電影裡那書生坑慘道友的前車之鑑,他記得分明。
縱是貼身弟兄,也留不得這般反制的機會。
——不過,甜頭總得給些,分寸拿捏便是。
顧家堯坐在一隻蒙塵的釉彩瓷瓶上,那瓷瓶的年代早已模糊難辨。
他朝忙碌的手下們抬了抬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離剛才標出來的那幾處遠些,手指頭都管住了。”
不遠處,幾個漢子正將金銀器皿往帆布包裡塞,聞言紛紛點頭。
先前一番搜尋,幾處明顯的機括已被找出,雖不敢說萬無一失,總算剔除了最顯眼的威脅。
若真還有隱藏的陷阱被觸發,那也只能認作是天意。
“出去之後,每人領一百萬。”
顧家堯的視線掃過眾人,又補了一句,“往後讓天虹和阿布帶你們入門,學些對付陰邪東西的本事。
都聽明白了?”
一陣壓抑著的興奮低呼在石室裡盪開。”謝堯哥!”
眾人應道,手下動作更快了幾分。
他們心裡透亮,這筆錢既是犒賞,也是封口費,更是買他們手腳乾淨的代價。
偷拿?且不說能夾帶出去多少,單是想到顧家堯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便足以讓人脊背發涼。
電影裡那些中了術法死狀悽慘的畫面,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今既有安穩錢拿,還能沾上玄妙道法的邊,誰還願去冒那粉身碎骨的風險?彷彿已經看見自己日後持咒捏訣的模樣,幾人搬運財寶的動作越發賣力起來。
顧家堯不再多看,目光垂落,凝在手中那柄青銅長劍上。
劍身修長似柳葉,鋒尖凝著一點幽冷的寒光,長約三尺,正是古秦制式。
青銅劍器,商時初現,不過尺餘;至春秋戰國,已臻二尺上下;而關中秦劍,竟有長達三尺者。
這柄劍,無疑來自那個遙遠的時代。
“扮得倒真周全,連行頭都考究。”
他指腹緩緩擦過冰涼的劍脊,心底掠過一絲疑惑。
那具飛僵究竟是何來歷,為何偏偏要模仿始皇的形貌?他之前所言非虛——那屍身之上,確實尋不到半點龍氣纏繞。
按理, 血脈,生死皆應有靈光護佑才是。
皇族殭屍之所以能成精,全賴它生前血脈裡那一縷稀薄的龍氣護持,又恰逢天雷劈落,黃金棺槨引走了大半威能,這才僥倖蛻變異化。
尋常殭屍若遭雷擊,早已灰飛煙滅,哪還有後來的禍亂。
至於那尊自緬地運來的秦屍,竟也敢僭稱始皇帝——簡直荒唐。
它身上可有一絲真龍之氣?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為何偏偏要模仿始皇,這謎題或許永無解答之日。
飛僵既滅,線索早斷,成了一樁懸在時光裡的無頭公案。
顧家堯也懶得深究,無利可圖之事,何必耗費心神。
他掂了掂手中那柄青銅古劍,劍身幽沉,隱隱能與鍾馗寶劍相抗。
往後若尋得合緣的鬼物收作侍從,賜它此劍倒正相宜。
眼下眾目睽睽,不便將劍收入袖裡乾坤,只得暫置一旁。
此番收穫著實驚人。
金銀玉器、古玩珍奇堆積如山,更別提青銅劍、餘下的兩枚鎮屍錢,還有那柄鍾馗寶劍——任何一件流落外界,都足以在修道界掀起滔天波瀾。
即便是九叔那般人物,見了怕也要眼熱。
這些寶物,已夠一個小門派奉作鎮派之傳了。
但對顧家堯而言,最重的收穫仍是系統裡暴漲的兌換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