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皇后，談何容易。
京城這麼大，藏一個人太簡單了。更何況皇后在宮裡待了幾十年，手眼通天，有的是人幫她躲藏。
沈霜降和顧衍昭分頭行動。
顧衍昭去查那些和皇后有舊的人家，看有沒有人敢窩藏她。沈霜降則去找姜蘅。
姜蘅在屋裡坐著，面前擺著一局殘棋。看見沈霜降進來，她沒有抬頭，只是說：
“坐。”
沈霜降在她對面坐下。
“你知道皇后在哪兒？”
姜蘅的手頓了頓，落下一枚棋子。
“不知道。”
“那誰能知道？”
姜蘅抬起頭，看著她。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沈霜降迎著她的目光。
“因為你恨她。”
姜蘅的眼神微微一閃。
“恨她？”
“你嫁給顧衍之，不是因為你喜歡他。”沈霜降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是因為皇后。她想要你盯著顧家，想要你替她做事。你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所以你搬去西院，所以你和他分居，所以你……”
“夠了。”姜蘅打斷她。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姜蘅笑了一聲，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你說得對。我恨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霜降。
“她毀了我的一輩子。從我十六歲起，就被她捏在手心裡。嫁人，生子，做什麼都由她說了算。我連自己想活成什麼樣都不知道。”
沈霜降沒有說話。
姜蘅轉過身，看著她。
“你想找她？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地方。”
“哪裡？”
“城外有一座莊子，叫清溪莊。是先太子當年的舊產，後來被皇后收了去。”姜蘅的聲音很輕，“那個地方很偏僻，很少有人知道。如果她想躲，應該就在那兒。”
沈霜降站起身。
“多謝。”
走到門口，姜蘅忽然叫住她。
“沈霜降。”
她回過頭。
姜蘅站在窗前，逆著光，看不清神情。
“小心些。她不會束手就擒的。”
沈霜降點點頭，轉身離開。
第三十五章 清溪莊
當夜，沈霜降和顧衍昭帶著一隊人馬，悄悄出了城。
清溪莊在城外三十里，藏在一片山坳裡。周圍是密林，只有一條小路進出，易守難攻。
他們在莊外埋伏到天亮，終於等到了機會。
天剛矇矇亮，莊門開了，一個婆子出來倒水。顧衍昭的人悄無聲息地摸過去，制住了她。
“皇后在不在裡面？”
婆子嚇得直哆嗦，連連點頭。
“在……在正屋。”
沈霜降和顧衍昭對視一眼，帶著人衝了進去。
正屋的門被踹開的時候，皇后正坐在桌前喝茶。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著，像是尋常人家的婦人。看見他們衝進來，她沒有驚慌，只是放下茶杯，淡淡地說：
“來了？”
沈霜降站在門口，看著她。
三年不見，皇后老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像一柄藏在鞘裡的刀。
“孩子們呢？”沈霜降問。
皇后挑了挑眉。
“什麼孩子？”
“我的孩子。”沈霜降往前走了一步，“你派人去南疆了嗎？”
皇后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以為我會動你的孩子？”
“你不會嗎？”
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離得很近。
“沈霜降，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沈霜降沒有說話。
“我最恨的，是你運氣太好了。”皇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本來該死在那湖裡，有人救了你。你本來該死在那牢裡，有人撈了你。你本來該孤零零過一輩子，有人娶了你。”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
“你憑什麼？”
沈霜降迎著她的目光。
“憑我活下來了。”
皇后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然後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是啊，你活下來了。”她喃喃地說，“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早就死了。”
屋裡忽然靜了。
沈霜降心裡微微一動。
“你的孩子？”
皇后沒有回答，只是望著虛空，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我也有過一個孩子。是個男孩，生下來就會笑，可漂亮了。”她的聲音很輕，“可是他不該活著。因為他一生下來，就擋了別人的路。”
沈霜降的呼吸微微一滯。
“是誰……”
“先帝。”皇后閉上眼睛，“他說，這個孩子不能留。留著，就會有禍患。”
她睜開眼睛，看著沈霜降。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恨你嗎？因為你活下來了，而我的孩子死了。因為你父親死了，你還能活著。因為你有那麼多人護著，而我什麼都沒有。”
沈霜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所以你就害別人？”
皇后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害我父親，害我，害太子，害那麼多人——就因為你的孩子死了？”沈霜降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也都有孩子。他們的孩子，也都會哭會笑會叫娘。”
皇后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你以為你是在報仇？”沈霜降繼續說，“你只是在害人。害那些和你無冤無仇的人，害那些本該好好活著的人。你的孩子死了，你很可憐。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不可憐嗎？”
皇后站在那裡，臉色青白交加。
“住口。”
“你殺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住口！”
皇后猛地衝上來，一把掐住沈霜降的脖子。
沈霜降沒有躲。
她只是看著皇后，看著那雙瘋狂的眼睛，輕輕地說：
“你殺了我，你的孩子也不會活過來。”
皇后的手僵住了。
然後她慢慢鬆開手，踉蹌後退，跌坐在椅子上。
“是啊。”她喃喃地說，“他不會活過來。”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她抬起頭，看著沈霜降。
“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