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在永昌城住了三天。
三天裡，沈霜降和他幾乎沒有再單獨說過話。他每天早出晚歸，說是去城裡看看，和當地的官員應酬。清寧和懷瑾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大伯很好奇，纏著他問東問西。顧衍之難得有耐心，給他們講京城的事，講他們父親小時候的事。
臨走那天，清寧送他到城門口。
“大伯，你還會來嗎？”
顧衍之低頭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你想我來嗎？”
清寧點點頭。
顧衍之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好好照顧你娘。”他說，“你爹很快就回來了。”
清寧點點頭。
顧衍之翻身上馬，走了幾步，忽然勒住韁繩，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長，很長。
然後他打馬離去，消失在官道盡頭。
清寧站在原地，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她回到家裡，沈霜降正在院子裡坐著，手裡拿著一封信。
“娘，大伯走了。”
沈霜降點點頭。
“娘，你在看什麼？”
沈霜降把信遞給她。
是顧衍昭的信，只有一句話：
“打完最後一仗，就回來。”
清寧看了好幾遍，忽然問：
“娘，爹打完仗，真的能回來嗎？”
沈霜降抬起頭，看著女兒。
這孩子長大了，心思比以前細了，會想一些以前不會想的事了。
“能的。”她說。
清寧看著她，忽然又問：
“那清寧呢？清寧以後，要去京城嗎？”
沈霜降心裡微微一顫。
“你不想去？”
清寧搖搖頭。
“不想。”
“為什麼？”
清寧想了想，說：“這裡有棗樹，有娘，有弟弟，有周叔，有青荷姨，有好多好多人。京城有什麼？有大伯，有大伯母，還有那個什麼陛下。我都不認識他們。”
沈霜降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把女兒拉進懷裡。
“好。”她說，“那咱們就不去。”
第四十五章 訊息
這年冬天，北境傳來訊息。
最後一仗打完了。
顧衍昭大獲全勝，草原部落潰不成軍，被迫求和。朝廷犒賞三軍，顧衍昭的名字傳遍天下。
但沈霜降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顧衍昭始終沒有回來。
開春的時候，朝廷的使者來了。
來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說話斯斯文文。他帶來了一封信，一封聖旨，還有一車賞賜。
信是顧衍昭親筆寫的，只有寥寥數行：
“陛下留我議事，歸期未定。勿念。照顧好孩子們。”
聖旨是給沈霜降的，封她為“三品淑人”，賞金銀綢緞若干。
使者宣讀聖旨的時候，沈霜降跪在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宣完旨，使者扶她起來，笑著說：
“夫人，陛下說了，您什麼時候想進京看看，隨時都可以。路上有人護送，保證平安。”
沈霜降接過聖旨，點點頭。
“多謝陛下。”
使者走後，清寧湊過來。
“娘，爹怎麼還不回來？”
沈霜降沒有說話。
她望著北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