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開始四處奔走。
他去找那些舊交，去拜訪那些朝中重臣，去疏通那些曾經的門路。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一連幾天都見不到人影。
沈霜降待在東院，心裡七上八下。
半個月後，終於有了訊息。
那天傍晚，顧衍之回來了，臉色疲憊，但眼神里帶著一絲光亮。
“有希望了。”
沈霜降騰地站起來。
“怎麼說？”
“有幾個老臣願意出面聯名上書，請陛下放顧衍昭回南疆。”顧衍之說，“只要人數夠了，陛下就不好再壓。”
沈霜降心裡一陣激動。
“多謝你。”
顧衍之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不用謝我。幫他，也是幫我自己。”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一件事。陛下想見你。”
沈霜降愣了一下。
“見我？”
“嗯。”顧衍之說，“他說，想見見顧衍昭的妻子，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能讓他寧可被軟禁，也不肯低頭。”
沈霜降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時候？”
“明日。”
第五十二章 天顏
第二日，沈霜降再次入宮。
這次不是在偏殿，而是在御書房。
太監引著她穿過重重宮門，在一扇緊閉的朱門前停下。
“夫人請。”
沈霜降推門進去。
御書房比她想象的要小，滿屋子都是書，堆得滿滿的。案後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正在批閱奏摺。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沈霜降跪下。
“民婦參見陛下。”
“起來吧。”
她站起身，抬起頭。
陛下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比朕想的年輕。”
沈霜降沒有說話。
“顧衍昭成天唸叨你，說他妻子如何如何好。朕一直好奇，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他這麼惦記。”
沈霜降低著頭，不卑不亢。
“陛下過譽。”
陛下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朕為什麼留他在京裡嗎？”
沈霜降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因為陛下怕他。”
陛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怕他？”
“他手裡有兵，有威名，有民心。陛下怕他哪天不高興，帶著人打回京城。”沈霜降的聲音很平靜，“但陛下有沒有想過，他從來沒想過要打回來？”
陛下沒有說話。
“他在南疆十二年，給朝廷守邊，給百姓種田。他圖的什麼？他什麼都不圖。”沈霜降看著他，“他要的，只是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和妻子兒女在一起。”
陛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案後，坐下。
“你膽子很大。”
沈霜降沒有說話。
陛下看著她，忽然問：
“如果朕不放他，你怎麼辦？”
沈霜降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他出來，或者等到我死。”
陛下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良久，他揮了揮手。
“你下去吧。”
沈霜降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陛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天後，他就可以走了。”
沈霜降的腳步頓了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多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