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手機如同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孤獨者,靜靜地蜷縮在書桌的一角,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屋裡彷彿只剩下窗外那隱約的蟬鳴,如同一曲悠揚的交響樂,和遠處車流劃過的輕響,交織成一幅寧靜而神秘的畫卷。
林盞收拾好散落的校對稿,把筆一一歸位,又起身將桌上的紙屑丟進垃圾桶。等她重新坐回椅子,指尖剛碰到那部舊手機,螢幕便猛地一亮。叮咚,一條新簡訊彈了出來。
還是沈屹。
【打工人忙完了嗎?不會是直接消失了吧?】
林盞指尖微頓。
她本想著關掉手機,把這場莫名其妙的對話歸為老舊電子產品的系統故障,可對方訊息來得勤快,語氣又亮得像盛夏正午的陽光,鮮活又張揚,她終究沒忍心直接置之不理。
【剛收拾完。】她慢悠悠敲下回復,語氣依舊溫和。
【可以啊,不像我們,還得跟實驗報告死磕。】
【你學什麼專業?】林盞隨口一問。
【工科,自動化。】沈屹回得飛快,【天天跟電路、程式碼、各種實驗裝置打交道,腦子快不夠用了。】
林盞對這類專業不甚瞭解,只隱約覺得是需要極強邏輯、又枯燥繁瑣的學科。
【聽起來很費精力。】
【還行,就是煩。】少年字裡行間都透著點沒耐心,【一堆資料要算,一堆報告要寫,寫得我頭都大了,出來摸魚緩一緩。】
【那也要認真完成。】林盞下意識勸了一句,像個溫和的旁觀者。
【知道知道。】沈屹敷衍地應著,又迅速把話題扯了回去,【對了,你之前說你那邊是2022年,是認真的?】
【嗯。】
【我才不信。】他語氣乾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篤定,【你肯定是閒著無聊,拿我尋開心。】
林盞輕輕彎了下嘴角,沒打算爭辯。
她本就只當這是一場無厘頭的巧合,既不深究,也不上心。
【不信也沒關係。】
【不行,你得證明。】沈屹忽然較真起來,【你給我說明天我這邊的天氣。說準了,我就勉強相信你真的來自未來。說不準,那你就是騙子。】
說完,沈屹心裡犯嘀咕:就算準了也不能說明什麼,現在誰手機上沒有天氣預報啊。
林盞微微一怔。
她自然不可能知道三年前某一天的天氣,猶豫片刻,還是拿起自己的手機,搜了一下這座城市的歷史氣象記錄。網頁載入緩慢,出來的資料也只是大致區間,她看了一眼,才對著舊手機緩緩打字。
【明天白天晴天,光照比較強,傍晚六點之後會有陣雨,持續時間不長。】
【可以啊,說得還挺具體。】沈屹心想,莫不是瞎說的吧,和他手機上的一點也不一樣,【行,我記下了,明天一早就驗證。】
【好。】林盞配合著回應。
直到此刻,她依舊沒把這段“跨時空”對話放在心上。
要麼是手機時間錯亂,要麼是有人惡意惡作劇,再或者是舊手機裡殘留了什麼奇怪程式,無論哪一種,都和“跨越三年”這種荒誕設定無關。
【對了,你在哪個城市?】沈屹又問。
【就在本市。】
【這麼巧?我也是!】少年的驚喜幾乎要從螢幕裡溢位來,【那我們豈不是同城?】
【應該算。】
【那可太酷了。】沈屹自顧自興奮,【跨時空同城網友,說出去都沒人信。】
林盞沒接話,只是安靜看著螢幕。
她很難把螢幕那頭的人,和自己所在的這座城市聯絡起來。三年的時間差像一層薄薄的霧,看似近,實則遠得根本觸碰不到。
【對了,你上班都做些什麼?天天對著電腦嗎?】沈屹的好奇心很重,問題一個接一個。
【出版社編輯助理,核對文字,修改稿件。】
【文化人啊。】他打趣道,【那你平時是不是也看很多書?】
【偶爾。】
【可以可以,比我們天天對著機器有意思多了。】沈屹感嘆了一句,又迅速轉回自己的生活,【不說這個了,我們宿舍那群人又開始打遊戲了,吵得很,我都沒法專心寫報告。】
【可以和他們說一聲。】
【算了,習慣了。】他語氣隨意,【等會兒去圖書館寫,清靜。】
林盞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她和這個叫沈屹的少年不過是偶然搭上話的陌生人,連面都沒見過,更談不上了解。這場對話對她而言,更像是失眠夜晚的一點消遣,天亮之後,大概就會煙消雲散。
【不跟你扯了,我得抓緊時間寫會兒報告。】沈屹發來一條,【明天我驗證完天氣,準了就再來找你。】
【好。】
【晚安,未來網友。】
看著那行有點荒誕意味的文字,林盞指尖停頓了幾秒,輕輕敲下回復:
【晚安。】
發完,她把舊手機倒扣在桌上,沒有再去多看一眼。
燈光柔和地落在書桌,屋內恢復了安靜。
她依舊以為,這只是平淡生活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會被遺忘。
卻絲毫沒有察覺,一條看不見的線,已經透過這部舊手機,將她和三年前那個的工科少年,悄悄系在了一起。
唯有窗外晚風輕撫這晚短暫時空交匯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