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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收成與算計

滄海逸臣

接下來七天,陳磊白天干活,夜裡偷偷改水渠。白天施肥的時候陳磊交待幾人肥要儘可能的上均勻,周虎、孫麻子、趙狗兒輪流幫他把風、挖土。到第十二天的時候,整片地的水渠都重新規劃了一遍,水流量比以前多了三成。

最先發現變化的,是王棚長。

那天他帶著幾個老兵來地裡巡視,一眼就看到西邊那片原本乾裂的地,現在溼漉漉的,粟苗明顯比周圍其他的更綠了。

“這是怎麼回事?”王棚長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沒人回答。幾個老兵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王棚長站起來,沿著水渠走了一趟,越走臉色越難看。等他走回來的時候,目光落在陳磊他們四人身上。

“是你們幾個乾的?”

陳磊裝起糊塗,低著頭:“什麼是俺們乾的?”

“你們幹了什麼自己心裡沒數嗎?”

“你說俺們負責的那邊地嗎?”

“不然呢?什麼時候乾的?”

“夜裡。”

王棚長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小子,膽子不小。”

陳磊沒說話。

“行。”王棚長挨個拍拍他們的肩,“這事你別聲張。收成好了,老子虧不了你們幾個。”

陳磊點頭:“是,棚長。”

周虎在旁邊捏緊了拳頭,被孫麻子死死按住。

從那以後,王棚長對陳磊的態度變了不少。不再動不動就罵,偶爾還會扔幾塊碎銀子過來。陳磊來者不拒,全都收下,但心裡清楚——這些銀子,是封口費。

隔天早上訓練的時候王棚長對其他幾十個人說道,“你們不要總想著偷懶,要多想想辦法,把莊稼的收成給我提高了,還記得我給你們分組分地的時候怎麼說的嗎?雖然你們不是一天來的,不是一天分的地,但是我只看收成,收成高有賞,收成差要罰!王順你們四個負責的那塊地你們自己看看,都快乾死了,要是收成墊底有你們受的,其他人也一樣!”

陳磊因為有危機感,知道周虎多少練過點拳腳功夫,沒事就要周虎教他們三個點拳腳,說以後上戰場用得著。

周虎也不矯情,打了幾路拳法,讓幾人跟自己學,同時要求幾人沒事多扎馬步,練下盤穩定。

接下來的幾天不斷有人來找陳磊他們,讓他幫忙指導改水渠,陳磊一一給他們指導了。

又過了半個多月,收成出來了。

陳磊負責的那片地,比去年多了三成多的糧食。他指導過的那些人的田多少都提高了一點收成,整個屯田營都轟動了,營將馬大人親自來地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好!”馬營將連說三個好字,拍著王棚長的肩膀,“你小子,有本事!你們棚的收成壁其他棚整體多了差不多一層半。”

王棚長笑得合不攏嘴:“都是營將栽培。”

“回頭給你報功。”馬營將心情大好,“好好幹,年底說不定能升你當個把總。”

王棚長眼睛都亮了。

但馬營將沒走,他看著那片水渠,忽然問:“這水渠是你改的?”

王棚長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是……是標下改的。”

“你?”馬營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了?”

王棚長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劉疤瘌趕緊打圓場:“營將,王棚長為了這片地,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天天在地裡盯著,人都瘦了。”

馬營將“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但他走之前,多看了陳磊一眼。

陳磊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晚上,王棚長氣沖沖地來找陳磊:“你他媽是不是跟營將說了什麼?”

陳磊一臉無辜:“棚長,我一直在幹活,哪兒也沒去。”

“那營將怎麼知道水渠是你改的?”

“他猜的。”

“猜的?”王棚長盯著他,“你小子,別想耍花樣。告訴你,你是我手下的兵,你的功勞就是我的功勞。你要是敢亂說——”

他沒說下去,但陳磊聽懂了。

“棚長放心,我不會亂說。”陳磊低著頭,“我只想好好幹活,活下來就行。”

王棚長看了他好一會兒,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周虎湊過來:“他會不會對你不利?”

“不會。”陳磊搖頭,“他現在還需要我。沒有我,明年他的收成怎麼辦?”

“那以後呢?”

“以後……”陳磊頓了頓,“以後再說。”

又過了幾天,趙狗兒忽然來找陳磊。

“陳大哥……”趙狗兒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陳磊看他臉色不對:“什麼事?”

趙狗兒猶豫了好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張紙。紙已經皺巴巴的了,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

陳磊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張地契。

不是普通的地契,是一塊上等水田的地契,足足五十畝。上面的名字,寫的是“趙守義”——趙狗兒的大名。

“這……這是哪兒來的?”

趙狗兒咬著嘴唇,眼眶紅了:“我爹……我爹留下來的。”

趙狗兒告訴陳磊,他爹原本是個小地主,家裡有幾十畝地,日子過得不錯。但後來被一個豪紳看上了他家的地,勾結官府,把地給奪了。他爹氣不過,去告狀,被打了個半死,回來沒幾天就死了。

“我娘帶著我逃出來,一路要飯……”趙狗兒哽咽著說,“我娘說,這張地契,是我爹用命換來的。讓我好好留著,將來……”

“將來怎麼樣?”

“將來有機會,把地要回來。”

陳磊沉默了。他看著這張地契,又看了看趙狗兒瘦弱的身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趙狗兒低著頭:“我……我覺得你是仗義好人。你看完被王棚長要孝敬捱打,第一個把你的安家費給我,還幫大家改水渠……我想,你能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把地要回來。”

陳磊把地契還給他:“現在還不行。”

趙狗兒眼圈紅了:“我知道……”

“但將來,也許可以。”陳磊看著他的眼睛,“你信不信我?”

趙狗兒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我信!”

“那就先把地契收好。只要我們還活著,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去的。”

趙狗兒把地契小心翼翼地塞回懷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陳磊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麼。

夜裡,陳磊躺在乾草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張地契。

五十畝上等水田。在這個時代,那是多少錢?能養活多少人?

他忽然想到,如果將來有一天,他不再是賤民了,也許真的能幫趙狗兒把地要回來。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因為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

活著,才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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