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陳磊去找了馬營將。
馬營將坐在帳中,面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看見陳磊,滿臉凝重:“來了?真想好了?”
“營將,標下願意去北邊偵察。”
馬營將的眼睛眯了起來:“你?一個新兵?可知道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我們這邊雖有幾百老兵,但他們幾乎都是老兵油子,都是貪生怕死之徒,平時也就會欺負欺負新兵,戰場上偷奸耍滑,會保命。北戎人雖經常犯邊,但只要邊關不破,他們幾乎都是小股部隊,混進關內幾十裡掠奪點糧食就分散逃出。向這次深入100多里的騎兵小隊敢來攻打我們屯田營,這還是第一次。”
“標下在屯田營待了兩個多月,北邊的地形也有所瞭解。”陳磊說,“而且標下一個人去,目標小,不容易被發現。”
馬營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知道王棚長為什麼讓你去送死?”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陳磊沉默了一下,說:“因為不去,等北戎人打過來,大家都得死。”
馬營將的笑容收了。他站起來,走到陳磊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鄭重的問:“可有什麼要說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回來……”
“如果我回不來了,可以煩請營將幫忙照拂我家人一二,我父親多病,弟弟年幼……”
馬營將拍著胸脯道:“這個你放心,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給他們照拂的。”
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陳磊:“這是北邊的地形圖。你看看。”接著又道:“此去可還有什麼要求?”
陳磊接過來,展開。地圖畫得很粗糙,但大致能看出山川河流的走向。屯田營在北邊,再往北二三十里,是大青山的餘脈,第一道是低矮的山樑。翻過山樑,是一小片河谷,河谷再往北,還有兩道山樑就是邊關。這兩道山樑間有一大片山谷,再往北就是一馬平川直至邊關,這幾道山樑間只有一條管道能通行,而且都有邊軍把守,遇到軍情會第一時間點狼煙報訊的。一般北戎軍隊是不可能翻越記到山樑來他們這屯田營的。
陳磊看了一會地圖“我要一柄匕首,另外再給我備一匹馬,安排幾個兄弟明日一早在20裡外的第一道山樑接應我”
“斥候說,北戎人出現在山谷附近。”馬營將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空白,“但那邊有兩個前哨寨,如果他們是從北邊過來的,前哨寨應該早就點火報警了。可現在——”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要麼斥候看錯了,要麼北戎人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的。”
“大青山。”陳磊說。
馬營將的手停住了。他抬頭看陳磊,眼神變了:“你說什麼?”
“大青山。”陳磊指著地圖上那片標註為“險隘”的山脈,“如果北戎人翻過大青山,就能繞過前哨寨,直接插到咱們後面。”
馬營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大青山陡峭沒有路。”
“也許有。”陳磊說,“只是沒人走過。”
馬營將盯著他,目光復雜。過了很久,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遞給陳磊:“拿著這個。要是碰上咱們的人,亮出來。要是碰上北戎人——”
他沒說下去。接著又從自己靴子中摸出一柄匕首,這個給你
陳磊接過令牌,匕首低頭行禮,轉身走了。
走出帳篷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營地裡只有幾堆火在燒,火光照在土牆上,影子晃來晃去。陳磊站在黑暗中,看著北邊的方向。
這時周虎、孫麻子、趙狗兒三人從黑暗中走了過來,周虎沒有說話,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塞到陳磊手裡。是一塊磨得發亮的石頭,巴掌大小,一面光滑得像鏡子。
“這是什麼?”
“我爹留給我的。”周虎說,“他說這是好運石,走哪兒都帶著。你拿著。”
陳磊想還回去,周虎按住了他的手:“別廢話。活著回來。”
孫麻子從懷中掏出一包黑乎乎的粉末。遞給陳磊:“拿著。這是我自己配的,止血用的。我蹲大牢的時候,跟一個老犯人學的。”
陳磊接過來,塞進懷裡。
趙狗兒什麼都沒說,只是紅著眼眶看著他。
陳磊向他們揮了揮手“回去吧,明天我就回來了,我還不想這麼早死”
三人沒有動,死死的盯著陳磊,一個個表情凝重。
這時有個營將親牽來一匹棗紅色北戎馬,應該是前一日被北戎丟棄在戰場上的。
陳磊接過馬韁繩,縱身上馬,這時他前世去內蒙搞業務,在當地跟牧民學的,沒想到還能用得上。
他騎著馬,揮著鞭向北疾馳而去,在馬背上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大青山真的有路,那北戎人是怎麼發現的?是誰告訴他們的?
這個問題,比三千騎兵更可怕。
他的騎術一般,用了半個多時辰走了不到20里路,距離第一道山樑很近了,陳磊找了片樹林,把馬屁栓在樹上,自己向北摸索著前進。
翻上第一道山樑,站在山頂藉著月光往下看,河谷裡有潺潺的流水聲,及莎莎的風聲。靜謐的可怕。
這會應該是亥時,是現代的九點到十一點,抬頭看來看天上的上弦月,已經偏西了,再過一個多時辰月亮應該要落山了。
小心的來到河谷,按情報所說這裡應該是進入危險區了,藉助附近樹枝和大石陰影越過河谷,來到第二道山樑腳下。
陳磊知道,如果情報是真的,敵人在這個山樑上一定有暗哨警戒,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隱藏自己身影,不發出聲響。
抬頭看看月亮,已經快落下地平線了,再過一會月亮徹底落山後是他上山不宜被察覺的時候,但是這給他上山也帶來了不便,畢竟他對這個山樑不瞭解。
小心翼翼的藉助最後一點微弱的月光開始向第二道山樑頂端行去,山樑不高也就兩三百米,上面樹枝藤蔓縱橫交錯,蛇蟲鼠蟻說不定都在暗處隨時有可能傷人。
好在陳磊這幾個月有練習拳腳功夫,扎馬步也有模有樣,下盤比較穩,在山林中也還算自如。
很快他就快接近山頂了,這時月亮已經落山,只有漫天繁星散發著微弱的星光,能聽到各種蟲子的叫聲,時不時有夜鳥撲稜翅膀的聲響。他緩緩的爬到山頂的一塊巨石上,伸出腦袋向北邊山谷望去。
他所處的位置距離山谷略有些偏,藉助星光也能看到山谷大致,山谷東邊地形相對寬闊,有四五十米寬,長約一百五十米,再王西越來越狹窄,後來兩座山幾乎連到一起了。
山谷東邊有火光,火光幾乎散佈於整個山谷,星星點點,像撒在黑色布面上的碎金子。陳磊數了數,至少有幾十堆。火光不是很亮,但是這些火光足以讓他看清下面營地概況了。這麼大的營地,至少上千人。
慶幸的是他的位置雖然距離北戎軍隊駐紮地,有些遠,好在地勢高,也能看全了整個山谷的營地情況。
他趴了很久,細細數了一下遠處的帳篷。帳篷密密麻麻地紮在一起,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不像臨時營地,倒像是經營了很久的駐紮地。陳磊粗略數了數,帳篷至少有上百頂,分成了幾個方陣,每個方陣之間留出了通道。營地的佈局很有章法——東邊是馬圈,用原木圍成,裡面黑壓壓的全是馬匹;西邊是帳篷區,中間有幾個大帳篷,外面插著旗子;南邊是出入口,有兩道木柵欄,有士兵把守;北邊靠著一道陡崖,崖壁上挖了洞,不知道是住人還是存東西。
在東邊有一處地方晚上都有士兵站崗把守,如果猜測不錯的話那裡應該是有山泉水流下來。
這不是小股部隊的臨時營地,這是整建制的軍隊。
陳磊的心沉了下去。他繼續觀察,在心裡默默計數:帳篷至少一百二十頂,按一頂住八到十個人算,兵力在千人以上。馬圈裡的馬匹至少三百匹,而且都是戰馬,膘肥體壯。營地裡有巡邏隊,每隊五人,沿著固定的路線走動,間隔大約一刻鐘。出入口的守衛有四個人,兩班輪換,手裡都拿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