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猶豫。
“是。”
一道冰冷的指令,從他的意識深處發出。
手中的“新娘的心臟”瞬間失去了實體。那枚水晶核心化作一道純粹的、透明的資料流,沒有絲毫溫度,卻帶著一種絕對的邏輯感,猛地湧進他的眉心。
林越的大腦像是被瞬間格式化,然後又以極高的速度完成了重灌。
龐大的資訊流沖刷著他的神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程式碼和邏輯鏈。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屬於這條規則的“資訊殘片”。
【詭異模擬器升級中……】
【10%… 50%… 100%】
【升級完成。當前版本:2.0】
【新功能解鎖:資訊注入。】
【功能說明:消耗精神力,可向已解析的‘規則’或‘詭異實體’寫入臨時指令,指令需符合邏輯自洽原則。許可權等級越低,成功率越高,消耗越小。】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迴盪,隨即,一個半透明的、類似程式設計介面的面板浮現在他的視野裡。上面只有一個閃爍的游標,等待輸入。
林越的目光落在了面板一角。那裡多了一個精神力槽,此刻正從幾乎見底的狀態,緩慢地恢復著。
剛才的解析,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精神。
他收起面板,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那些曾經致命的規則,在他眼中,現在更像是一行行可以被修改的程式碼。
他轉身,最後一次看了一眼這個見證了死亡與瘋狂的大廳。牆壁和地板已經停止融化,恢復了原狀,只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臭氧混合的焦糊味。趙倩小隊消失的地方,只剩下幾片被撕爛的衣物,和暗紅色的血跡,證明他們曾經來過。
林越面無表情地推開銀行厚重的大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讓他微微一凜。外面,天已經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灰白色的光線刺破黑暗,給這座死寂的城市鍍上了一層虛幻的生機。
街道上很安靜。車輛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間,有些車門大開,裡面空無一人。昨夜的混亂,似乎只在這座銀行裡上演得最為激烈。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停下。
車門開啟,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下來。他大概四十多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很銳利,像手術刀一樣,在林越身上輕輕劃過。
“林越先生。”男人開口,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我們見過。在張揚的追悼會上。不過我想,你當時並沒有注意我。”
林越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模擬器已經自動啟動。
【模擬物件:金絲眼鏡男人。】
【模擬:回答‘你是誰’-u003e 結果:男人會報出身份,併發出邀請。無危險。】
【模擬:直接離開 -u003e 結果:男人不會阻攔,但會留下聯絡方式。無危險。】
“我叫李振,國家異常事務管理局,第九處處長。”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我們觀察你很久了。從你解開‘紅鏡殺人’規則開始。”
“異常事務管理局?”林越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世界上,聽到一個官方的組織名稱。
“是的。”李振點頭,“負責處理……你正在經歷的這些事。我們稱其為‘資訊汙染’或‘邏輯災變’。通俗點說,就是詭異。”
林越的眼神微微一動。
邏輯災變。這個說法,和他從模擬器解析中得到的資訊,不謀而合。
“我對你沒有興趣。”林越冷淡地回應。他只想找到父母的下落。這是他踏入這個瘋狂世界的唯一初衷。
“我知道。”李振彷彿料到了他的回答,“你的父母,林國棟和蘇雯,曾經是局裡最核心的研究員。十三年前,他們在追查‘零號汙染源’時,失蹤了。”
“轟!”
林越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點。
他緊緊盯著李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知道他們的事?”
“我們不僅知道,我們還儲存著他們所有的個人檔案,以及……失蹤前最後的研究資料。”李振平靜地看著他,將一份檔案遞了過來,“這是邀請函。加入我們,你可以接觸到所有許可權內的情報。包括你父母的。”
林越沒有去接那份檔案。
“他們在哪?”他問。
“我不知道。”李振搖了搖頭,“但我知道,答案一定藏在這些不斷出現的詭異裡。只有站得足夠高,你才能看到全域性。林越,你是一個天才,一個生來就站在我們這一邊的人。我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們。”
林越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邀請函,紙張的質量很好,入手微涼。他看都沒看,直接放進了口袋。
“我會考慮。”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我們等你。”李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越沒有回頭。他加快了腳步,遠離那輛黑色的轎車,遠離那個揭示了驚天秘密的男人。他的內心,那片死寂的湖泊,被投下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父母。
失蹤。
核心研究員。
這些詞,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需要力量。更強大的力量。足以撬開這個國家秘密的力量。
走著走著,他停下了腳步。
路邊的小區圍牆上,貼著一張用血寫成的規則告示,字跡扭曲:“禁區內,禁止奔跑。”
這條規則,他昨晚就看到了。
林越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抬起手,開啟了視野中的模擬器面板。那個閃爍的游標,似乎在等待他的指令。
他嘗試著在腦海中構建一個指令。
【注入目標:規則‘禁止奔跑’。】
【注入指令:‘林越除外’。】
【精神力消耗估算:5點。】
【邏輯自洽性檢測:透過。】
【成功率:99.8%。】
果然可以!
林越的心跳微微加速。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預測,這是實實在在的篡改!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個指令確認。
【指令已寫入。】
面板上的資訊一閃而過。
林越站在原地,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從他體內抽離,融入了周圍的空間。
然後,他抬起腳,對著那張血字告示,邁開了腳步。
從慢走,到快走,再到全力衝刺!
“刷!”
他的身影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飛速掠過。風聲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
過去,任何在規則禁區內的奔跑,都等於自殺。
但現在,他活得好好的。沒有任何懲罰降臨。
“有用!”
林越停下腳步,胸膛微微起伏。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感覺,油然而生。
規則?在他面前,規則就是可以隨手修改的草稿。
然而,就在他心中湧起這股傲意的瞬間。
整個世界,變了。
天空。大地。遠處的高樓。身後的銀行。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聲音消失了。
風聲消失了。
他自己的心跳聲,也消失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絕對的寂靜籠罩了一切。
這不是簡單的安靜。而是一種“存在”被抽離的虛無。
緊接著,林越感覺到了一道“注視”。
那道注視,不是來自某個方向,不是來自某個人。
它來自四面八方,來自天空的每一個角落,來自地底的每一寸縫隙,來自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它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那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好奇。
就像一個程式設計師,在巡視自己寫的程式碼時,突然發現了一段不受控制的、正在自行修改的亂碼。
林越全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倒豎起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模擬器也無法給他任何提示。
因為這已經超出了“規則”的範疇。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人,站在了一個巨大無朋的聚光燈下。自己的一切,從身體到靈魂,都被那道注視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像是被一個無形的烙鐵,狠狠地燙了一下。
沒有痛覺。
只有一種冰冷的、被“標記”的實質感。
一個冰冷的、由無數未知符號組成的序列號,被強行烙印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之後,那道注視如潮水般退去。
世界恢復了原樣。
風聲重新響起,遠處的天際線,灰白色變得更加明顯。
林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片恢復了正常的天空。
他的靈魂深處,那串冰冷的、代表著“高維”的數字,卻再也無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