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面無表情地坐在位置上,有這段磨蹭的時間,安存早就跑的沒影了。
問題的同學猶豫地看了蘇染幾眼,像是在問“不是說去廁所嗎?怎麼又坐下來了”,蘇染察覺到他的視線,木質的看了他一眼,這位同學立馬決定不在蘇染身上浪費寶貴的課間十分鐘,最終選擇去問別人了。
上課鈴再次響起,安存沒回來。
這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是一個很嚴厲的中年大叔,還嘴毒。
蘇染一如既往的盯著窗外發呆,她這個樣子已經很久了。
老師平日裡總是會給優秀學生留幾分面子的,數學老師也不除外。
先是陰陽怪氣了蘇染幾句,發現蘇染並不做出什麼改變,於便開始提問蘇染,連續提問了幾次後,蘇染每次都能回答上來。
明裡暗裡的警告,蘇染全都當做沒看見沒聽見。
數學老師索性就不管了。
蘇染雖然瞧著這節課狀態不對,但她都能回答上來問題,也就由她去了,說不定下節課就好了。
一整個下午,來上課的老師都感覺蘇染的狀態不對,大多使用提問的方式提醒一下,每次蘇染回答的分毫不差,都不了了之。
今天下午蘇染被點名次數極其的高。
蘇染一下午沒有挪動任何地方,也沒有任何人來打攪她。
她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一點表情都沒有,眼神很冷,和上午的狀態大相徑庭,上午的蘇染溫和有禮,下午的蘇染周身氣壓很低,不怎麼理人,還總是在神遊想事情。
蘇染連晚飯都沒有吃,只是固執的坐在座位上,神遊在外。
“……蘇染?蘇染!”
蘇染聽到同桌叫她,她的同桌是一個比較內斂的高個子女生。
蘇染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她,“怎麼了?”
“啊,我剛剛問你你要不要吃點什麼?我從食堂給你帶回來……?”
蘇染這才露出淺淺的微笑,“謝謝你呀,不過我現在沒有什麼想吃的,不用給我買。”
“真的嗎?你不餓嗎?”
“嗯,真的,不餓。”
“哦哦好吧,那我去買飯了。”
蘇染朝她輕輕的招了招手,“拜拜。”
同桌也朝蘇染招了招手,而後被她的朋友火速拉走搶飯去了。
安存自從那節課下課跑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蘇染心不在焉的狀態持續到晚自習第二節課下課才結束。
因為,安存回來了。
在收拾東西。
蘇染揉了揉臉,讓自己的臉部放鬆,然後露出甜美的笑容,靜靜地看著安存。
安存好像是習慣了別人的注視,即使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也裝作沒感覺到一般,沉浸地做自己的事情,半分沒有看向蘇染的意思。
安存想要拿的東西特別少,蘇染覺得他收拾快的有部分原因是,他座位上的東西都特別少,不像是學生的課桌,更像是留給聽課老師的桌子。
安存隨便扒拉幾下,三兩下就找到他要的東西,一瓶防狼噴霧,一把摺疊小刀,還有一個打火機,一瓶汽水。
安存顛了顛防狼噴霧,確認裡面還有剩餘,就一股腦把東西都扔進書包裡,乒鈴乓啷直響。接著拉上書包拉鍊,拽著書包肩帶往肩膀上一甩,走出了教室後門。
教室裡零星幾人回頭好奇看他,大部分人都自己玩自己的,看來是對安存的行為習以為常了。
他這是不打算上最後一節晚自習了。
他要去幹什麼呢?好難猜哦。
蘇染歪著頭看向安存走出教室的背影,少年的身形異常高大,過後門的時候還稍微低了低頭,興許是怕頭髮碰到門框。步子也大,幾秒就消失在了蘇染的視野中。
蘇染有些失落,怎麼不看看她呢?怎麼總是忽略她呢?她思考了一會,歸結於是他們還不認識。
那就認識認識就好了。
趁著課間時間還沒過完,蘇染輕輕叫住了她的同桌。
“夏柳。”
“嗯?”夏柳撓著頭髮,夏柳的頭皮屑順著她撓頭的動作簌簌落下,“怎麼了?”
蘇染後退一步,有些嫌棄,說:
“我下節課不上了,老師問起來,你就說我肚子痛上廁所了,瞞不住的話,直接說我逃課就好。”
夏柳頓時瞪大了眼,頭也不撓了,蘇染鬆了一口氣,頭皮屑終於不掉了,“什麼?逃……課??”
蘇染淺淺的笑,“是呀,逃課,不說了,我先走了。”
“啊?你……”就這麼走了?
夏柳沒說完,張著的嘴緩緩地閉上了。
不是,蘇染,逃課??好驚悚!
這個名字是可以和這個名字放在一起的嗎?!不可以啊!
怎麼看怎麼驚悚好嗎!
夏柳思來想去,覺得蘇染被髒東西附身了!
首先蘇染一下午都在看窗外,她也隨著蘇染視線看出去過,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藍藍的天空,哦還有幾朵薄薄的雲,那朵雲有點像小兔子。
其次,明明蘇染瞧起來像是沒聽課的樣子,但老師提問的問題她總能答上來!!
最後,蘇染還逃課!!蘇染怎麼可以逃課呢?蘇染怎麼能逃課呢?!
夏柳看向蘇染的座位,空的。
她空洞的眼睛回過神,接受了這個事實,蘇染真的逃課了!
還有……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呢?夏柳又撓了撓頭,她有點想不出來。
“感覺蘇染今天下午好不對勁哦。”
“我去你也感覺到了嗎?她好冷淡呀…”
同學的對話闖入夏柳耳中,對!還有感覺!感覺不對,蘇染整個人氣質和之前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夏柳也說不上來。
總而言之,這太奇怪了!
——
蘇染走出教室,思索了一會兒後,果斷的往校門走去,走到一半想起來她沒有假條,好像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出校門,簡單,她翻出去不就好了。
蘇染找到一面比較矮的牆,三兩下就翻越了過去,落地點是一片小小的郊區,蘇染向東走了一小段距離才看到房屋。
蘇染抬頭遠遠望向那些房子,破敗,老舊,髒亂,充雜著混亂的氣息,一看就是個約架的好地方。
啊,找對了。
蘇染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上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保證自己的外觀條件達到最佳狀態,才緩步走了過去。
蘇染越走近就越聽到一些辱罵聲,尖銳刺耳,還有乒鈴乓啷各種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也有塑膠桶被打翻的聲音,當然,更不可少的是拳拳到肉的聲音。
蘇染駐足聆聽了一會兒,順帶分析了一下局勢。
有人啐了一口談,“呸!”
接著傳來一道公鴨嗓的聲音,“操你媽了隔壁的,還敢打我?呵!你個賤種!我呸!”
“哈!現在不還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嗯?哈哈哈哈哈…”
這公鴨嗓笑夠了又接著罵:
“狗日的安存,活該你爹媽都不要你!被找回去又怎麼樣?還不是遭人嫌?嘖嘖嘖,這一身衣服不還是之前的嗎?”
“還自稱大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
“上次兄弟幾個喝著酒呢,你他孃的還玩陰的,偷襲我兄弟,呵呵,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我彪哥的厲害,兄弟們,有仇的都去報了,別鬧出人命就行!今天我彪哥替你們做主!”
“吧嗒”,聽起來像是彪哥點了個煙。
接著一道諂媚的聲音想起,“哎我,還是我彪哥啊,彪哥才是天!至於他,呵!彪哥威武!”
“哼,那是,上次你也被打了不是?快去報仇吧。”
“好嘞!”
“誒?等等,那邊……彪哥?這咋來了個妞兒。”
蘇染在路燈下站著,望向他們一群人,七八個社會上的混混青年圍著地上的一個人,不出意外的話,地上的那個應該是安存。
蘇染看向趴在地下的安存,衣服髒了,臉看不見,書包被扔在垃圾桶旁邊,沾染了泛黃的汙漬,看起來都臭。小臂上流著血,十指指節泛紅。
好可憐啊。
反觀這些混混,紋身的有,染黃毛的有,抽著煙吊兒郎當不拿正眼看她的有,拿著鐵棒的有。
啊,人多欺負人少,鐵棒對上空拳。
瞧起來真不公平。
“安存?”
蘇染開口叫了他一聲,安存沒動,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真是讓她生氣啊,被欺負成這樣。
“喲?你和他認識?他馬子?嘖,看你長的挺好看,就是有點眼瞎,眼神不好,要不甩了他這個廢物跟我唄,保證沒人敢欺負你!咋樣?”
自稱為彪哥的男生自信開口。
蘇染歪了歪頭,眼神中閃現出一絲困惑。
“嗯?你在說什麼?”
彪哥吸了口煙,眼睛微眯,“嘖,老子他媽說……啊!”
彪哥還沒說完,整個人就飛了出去,臉上明晃晃的印著一個鞋印。
蘇染站定,看向面前目露震驚的小弟,又疑惑的問了一句,“他剛剛在說什麼呀?”
“你你你你……”
“啊……你要說什麼?”
“啊!”
“啊我操,快快快揍她!臭娘們兒你他媽敢打我們,想死是不是?!都給我打她!”
……
“我還是沒懂,你們,在說什麼?”蘇染看著躺了一地的小混混,真心發出疑惑。
“我操,女俠,大哥,姐,我們錯了,別打我們了行嗎?這些錢,都給你,這我這幾天賺的,都給你行不行,別打我們了,求你了。”
“我不要錢呀。”蘇染退後一步,皺著眉毛說。
“那你要什麼啊,姑奶奶。”彪哥捂著臉,跪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你們好像剛剛偷襲安存了呢。”
“哦哦哦哦對對對,兄弟們,都給我存哥道歉,快去!快去!”
一堆小混混呼啦啦一片,全給趴在地上的安存道歉。
安存始終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沒動。
蘇染也看著安存,周圍只有輕微的風和小混混們七嘴八舌道歉討饒的聲音。
“安存,醒來了為什麼不看看我呀?”蘇染有些委屈的說。
安存手指動了動,緩緩地撐起自己身子,盤腿坐到了地上,抬起頭看向蘇染,沒說話。
“啊,謝謝你呀,你真好,居然真的看了我一眼。”蘇染笑眯眯的說,她有些開心。
安存皺了皺眉,想扯嘴角發現嘴角破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後,站起身,四周看了看,一瘸一拐的走向垃圾桶旁邊的書包。
“那個好髒啊,好臭。”蘇染開口道。
安存腳步沒停,撿起書包的揹帶,提在手中,頭也不回地走向一條更偏僻的路。
蘇染沒追上去,站在路燈下看著安存漸行漸遠。
“姑奶奶,我們可以走了嗎?”彪哥諂媚的說。
蘇染沒理他,她有些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