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阮心媗跟他說有事要請假出去一趟。
顧晞澈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今天拍攝從早排到晚，我本來還想陪著你。”
可她態度格外堅決，半點不肯妥協，只輕聲道：“別擔心，我下午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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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門很重，推開的時候需要用力。阮心媗用肩膀頂了一下，門開了，走廊裡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種紙張、油墨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走過那條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很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木魚。
走廊很長，兩邊的牆上掛著各種標語，“公正司法”“一心為民”，紅色的字，燙金的邊，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她沒有看那些字，她只是走，走到頭，推開另一扇門。
裡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擺著一臺電腦，一個印表機，幾份檔案。一個穿制服的中年女人坐在電腦後面，抬頭看了她一眼。“辦什麼業務？”
“還錢。”阮心媗把包裡的檔案拿出來，一份一份地擺在桌上。法院的執行通知書，銀行的還款憑證，葉正明的法律顧問周律師的名片，還有那張她簽了字的還款協議。
她把它們排成一排，像在擺一副很久沒有玩過的撲克牌。
中年女人拿起那幾份檔案，翻了翻，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五百萬，全部還清了？”
“嗯。”
“你等一下，我查查系統。”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響，螢幕上的數字跳了跳。她看了幾秒，抬起頭。“還清了。系統裡已經銷案了。這是結案通知書，你拿好。”她從印表機裡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阮心媗接過去，看著那張紙。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寫著案號，寫著“已履行完畢”，蓋著紅色的公章。圓圓的，紅紅的，像一顆很小很小的太陽。她把那張紙疊好，放進口袋裡。
“謝謝您。”她說。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精緻的臉上移到她腳上那雙皮鞋上，又移回她臉上。
“還清了就好。以後好好過日子。”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句她每天都說、說了很多年、已經不需要任何情緒的話。
但阮心媗覺得那聲音很好聽。不是聲音好聽，是那句話好聽——“以後好好過日子。”她也希望自己好。
她走出法院，站在臺階上。陽光很亮，亮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鼻腔一路灌到胸腔，灌到胃裡，灌到膝蓋上那團早已滅了火的餘燼裡。餘燼還是溫的，像剛烤過的紅薯，捧在手心裡，暖洋洋的。
她走下臺階，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開啟銀行APP，登入，輸入密碼。螢幕跳了一下，餘額顯示出來。352,847.68。
三十五萬二千八百四十七塊六毛八分。她把那個數字看了三遍，盯著那個逗號，盯著那個小數點，盯著那個六毛八。盯了很久。
她把鞋放在椅子旁邊，光著腳坐在長椅上，把手機舉起來，對著天空拍了一張照片。
天很藍，藍得像一面被人擦乾淨的鏡子。她把照片發到了久未更新的朋友圈裡，配了一行字：“熬過這一段，就會發現，所有苦難終會過去，人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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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同床而眠之後，顧晞澈像是上了癮一般，往後每一晚，都執意要阮心媗留在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上陪著他睡。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天和她一起拍戲、一起收工，也漸漸成了他一天裡最期待、最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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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層薄薄的紗，溫柔地蓋住了草叢，也蓋住了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情到濃時，已是第三次。
顧晞澈慌亂間才發現，早已沒了計生用品。
阮心媗剛要開口說不要繼續了。
他卻先一步按住她，聲音低沉又認真：“別吃避孕藥，那東西對女孩傷害太大，傷內分泌、傷身體，以後還容易月經紊亂、傷卵巢，甚至嚴重後果…冊…，能不吃就絕對不要碰。等下筷倒的時候，我…靶…除 …淶…”〖求過，只是科普下避孕藥的危害，讓女孩子愛護自己身體。〗
在他眼裡，事後讓女朋友們，發洩慾望的工具們吃避孕藥，彷彿早已成了一種不必多想的常態。
可他現在是真的愛她，半點捨不得讓她碰那些副作用極大的避孕藥，和對他的那些讓前任們吃藥當習慣，完全不一樣。
阮心媗心頭輕輕一震。
原來所有的男人，是真的懂這些後果，而你在他心裡有分量，他才會下意識先護著你的身體。
可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
她的身體，早就不能生孩子了。
所以這些事，於她而言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她不會懷孕，自然也用不著去吃那些傷害自己的藥。
阮心媗安靜地靠在他懷裡，眼底掠過一絲看透男人自私與權衡本質的通透，只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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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剛漫進房間。
《遇妖》的戲份已經快拍到收尾，最近的日子，總算慢慢清閒下來。
身邊的顧晞澈自從有了她，越發放縱自己賴床，半點沒有頂流的自覺。
電視機里正放著親子節目，一群軟乎乎的小孩蹦蹦跳跳。
他抱著她，興致勃勃地湊過來聊孩子，語氣裡全是憧憬：
“你看，多可愛。以我的顏值，再加上你這麼溫柔漂亮，我們以後生出來的小孩，肯定又乖又好看，顏值直接爆表。”
阮心媗腦海裡不受控制的閃過厲穆那狠狠的一腳，又閃過醫院裡冰冷的片段，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她呼吸都頓了頓。
只是一瞬，她又飛快地壓下所有情緒，臉上很快恢復如常，平靜得看不出半點異樣。
身旁的顧晞澈絲毫沒有察覺她方才的失神與痛楚，依舊興致勃勃地跟她規劃著未來——
孩子要穿什麼樣的衣服、吃什麼輔食、週末要帶去哪裡玩、要怎麼陪著一起長大，事無鉅細，說得一臉期待。
她面上只淡淡敷衍著，心裡只剩一片無語。
那些關於未來、關於孩子的話，她一句都接不住，也不敢接。
隨意的開口敷衍了兩聲，輕輕推開他，起身去刷牙洗臉。
顧晞澈半點不惱，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後進了衛生間，從背後輕輕圈住她，陪著她一起洗漱，氣息纏在一起，溫柔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