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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策略4

惡女萬人迷修煉手冊

阮心媗連著煮了五天飯。

程郄再忙也要回家吃愛人做的飯,但她並不是真心的想做飯。

第一天是豉油雞和清蒸魚,第二天是紅燒排骨和蒜蓉西蘭花,第三天是番茄牛腩和酸菜魚,第四天是糖醋里脊和乾煸豆角,第五天她換了花樣,煲了一鍋湯。

銀耳蓮子百合糖水。銀耳要提前泡發,泡三個小時,撕成小朵,撕得越小越好,膠質才能燉出來。蓮子去芯,百合一片一片掰開,洗三遍,洗到水清。紅棗去核,枸杞最後再放,放早了會酸。

所有材料下鍋,加水,大火燒開,轉小火,燉兩個小時。

中間要攪好幾次,不然銀耳會粘底。冰糖最後放,放早了湯色會變深,不夠透亮。

她站在爐子前,拿著木勺,一圈一圈地攪著。

鍋裡的湯從透明變成乳白,從乳白變成膠質,銀耳在沸水裡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半透明的花。百合燉得軟爛,用嘴唇一抿就化,蓮子還保持著形狀,但裡面已經粉了,牙齒一碰就碎。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嚐了一口。不甜不淡,剛好。她把木勺放下,拿起手機,給程郄發了一條很溫柔的語音。

“郄,你最近看著心火旺盛,我燉了銀耳蓮子百合糖水,想給你送過去喝點,會舒服很多的。”

發完這條語音,她把手機扣在灶臺上,繼續攪那鍋湯。

銀耳在勺子的攪動下旋轉,蓮子沉下去又浮上來,像她現在的處境——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

手機響了。是語音通話。她擦了擦手,接起來。

“你要過來?”程郄的聲音有些緊,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嗯,”她靠在灶臺邊,手指繞著圍裙的帶子,“銀耳蓮子百合糖水,我燉了一下午,很辛苦的。你不喝就浪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聽到他的呼吸聲,比平時重了一些。

“我回去接你。”

“不用接,你讓保鏢帶我過去就行。我不打擾你工作,送到我就走。”

又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個字:“好。”

結束通話通話,她站在廚房裡,看著那鍋湯。白瓷燉鍋裡,銀耳百合蓮子還在輕輕翻滾,蒸汽從蓋子邊緣冒出來,模糊了她眼前的一切。

她把湯裝進保溫壺,擰緊蓋子,換了一件衣服,是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配一條米白色的長褲,平底鞋。簡單,乾淨,像任何一個普通女人出門時會穿的衣服。

阮心媗藉著連日來三餐熱飯、用心照料哄得程郄心緒舒展,他總算鬆了口,不再執拗地逼著她一直穿裙子。

她對著玄關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黑長直的頭髮垂在肩上,沒有化妝,嘴唇上只塗了一層潤唇膏。

她看起來像一個去給丈夫送湯的妻子。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拎起保溫壺,出了門。

·

車開了五十分鐘。從市中心往東,穿過隧道,跨過跨海大橋,到了H市東邊的港口區。

這裡的天空比市區低,雲壓得很沉,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從車窗外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

她關上車窗,隔著玻璃看外面。

港口很大。

集裝箱堆得像一座座彩色的山,起重機高聳入雲,吊臂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緩緩轉動。海面上停著貨輪,有的正在卸貨,有的在等泊位,汽笛聲從遠處傳來,沉悶而悠長,像某種大型動物的嘆息。

這裡是H市的動脈,所有的貨物從這裡進來,從這裡出去,黃金、石油、軍火——她不知道這裡運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這些東西支撐著程郄口中“整個H市都在我手上”的那句話。

車沒有停在港口。

它繼續往前開,穿過一道又一道關卡。

第一道是路障,水泥墩子,上面纏著帶刺的鐵絲網,六名全副武裝的守衛緩步走來,他們配備前沿智慧掃描器,能快速排查危險、篩查隱患,身上暗藏各類殺傷性武器與特種裝備,全副武裝,戒備森嚴。

幾人低頭核對車牌後,抬手示意放行。

第二道是足足五米高的鐵灰色電動門,通體乾淨素淨,沒有任何logo與標識,低調又冰冷。

整扇閘門為全自動重型加固款式,防爆抗壓,搭載全域智慧掃描探測裝置,即時排查周遭異動;門框與門體夾層內暗藏隱蔽武器、高壓電擊裝置與致命阻殺機關,一旦智慧系統核驗出異常,便會即刻觸發攻防殺傷機制,步步設防,兇險至極。

門開了,車駛進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第三道是崗亭,裡面有很多穿防彈衣的守衛,手裡拿著衝鋒槍。他們高度戒備,眼裡滿是警惕,只要出現一點不對勁,即刻開槍,絕不遲疑。

阮心媗坐在後座,手裡抱著保溫壺,目光從那些守衛身上掃過。

她數了數——路障那裡有幾十個人,電動門那裡八個,崗亭那裡幾百個。這只是她看到的。

她沒有看到的,還有更多。

她抬起頭,透過車窗看向那些大樓的屋頂——有攝像頭,不止一個,是很多個,黑色的球體,三百六十度旋轉,像一隻只沒有眼皮的眼睛,永遠不會閉上,永遠不會眨眼。

她低下頭,手指在保溫壺的蓋子上輕輕摩挲著。

保溫壺是不鏽鋼的,銀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映出她的半張臉——一隻眼睛,半邊嘴唇,和一小截黑長直的頭髮。

車停在一棟灰色的大樓前。大樓不高,六層,但佔地面積很大,像一隻趴在地上的灰色的巨獸。

窗戶很小,嵌在混凝土牆裡,像一排排眯著的眼睛。

門口站著十個守衛,比之前那些更高大,紋身從領口爬出來,覆蓋了整個脖頸。

他們看到她下車,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表情,但她注意到了——他們的手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槍帶。

她跟著保鏢走了進去。

走廊很長,燈光是白色的,慘白慘白的,照得她的皮膚看起來沒有血色。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打磨過的,光滑得像鏡子,倒映著天花板上那些白色的燈管。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噠,噠,噠,像某種正在倒計時的鐘。

一個保鏢走在她前面,一個走在後面。她夾在中間,抱著保溫壺,像一個被押送的囚犯。

走廊兩邊的門都是關著的,灰色的,和牆壁一個顏色,如果不是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她根本分不清哪裡是牆,哪裡是門。

每一扇門後面都有聲音——有人說話的聲音,有機器運轉的聲音,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被關在蜂箱裡的蜜蜂。

她走到走廊盡頭,保鏢敲了敲門。門開了。

程郄站在門後面,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領口解開兩顆釦子。

他的身後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灰色的地毯,黑色的傢俱,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外是海。

海是灰藍色的,和天空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平線。

幾艘貨輪停在遠處的海面上,像幾片被釘住的、不會動的葉子。

他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看著她手裡的保溫壺,看著她穿著針織衫和平底鞋的樣子,看著她被走廊裡的白熾燈照得有些蒼白的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拉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你怎麼穿這麼少?”他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臂,針織衫的袖子下面,她的手臂是涼的。

他皺了皺眉,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裹住她的肩膀,上面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冷的,金屬真理一樣的,像冬天的海風。

“不冷。”她說,但她沒有把外套拿下來。她把保溫壺舉起來,舉到他面前,像舉著一件珍貴的、需要他簽收的東西。“銀耳蓮子百合糖水,我燉了一下午。”

程郄接過保溫壺,低頭看著它。

銀白色的不鏽鋼壺身上映出他的臉——眉骨,鼻樑,嘴唇,被拉長了,變形了,像一個哈哈鏡裡的倒影。他的拇指在壺蓋上摩挲了一下,擰開了。

熱氣從壺口冒出來,帶著銀耳的膠質和百合的清香,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他低下頭,就著壺口喝了一口。湯很燙,燙得他皺了一下眉,但他沒有停,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阮心媗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看著他喝湯的樣子——不像是喝湯,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在喝水,像是餓了很久的人在進食。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喝嗎?”她問。

程郄把壺蓋擰上,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

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是滾燙的,像剛從火裡取出來的鐵,紅彤彤的,放在她面前,烤得她的臉發燙。

“媗媗,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低低的,沙啞的,“你來的這一路,經過了多少道關卡?”

阮心媗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路障,電動門,崗亭,持槍的守衛,屋頂的攝像頭,走廊裡那些灰色的緊閉的門——她每一步都數過了,每一個都記住了。

但她不能說。她搖了搖頭,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三道。”她小聲說,“還是四道?我沒注意。”

程郄的拇指從她顴骨滑到她的嘴角,停在那裡,指腹輕輕壓著她的下唇。

“七道。”他說,“從港口到這裡,七道關卡。每一個守衛都知道你的臉,每一個攝像頭都認識你。你走進來的那一刻,我的手機上就收到了你的照片。”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給她看。

是她走進大樓時的樣子——手裡抱著保溫壺,黑長直的頭髮被海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臉上,表情有些茫然,像一個迷了路的人。

照片是彩色高畫質的,從高處拍下來的,角度很刁,像是某個屋頂的攝像頭自動捕捉到了她的臉。

她看著那張照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保溫壺的把手。因為害怕,更因為憤怒。

一種被關在籠子裡、連送碗湯都要被拍照、被識別、被記錄的憤怒。

她沒有把害怕憤怒寫在臉上,她把它嚥了下去,和那些銀耳百合一起,嚥進了肚子裡。

“所以你開心嗎?”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著,眼睛裡帶著一點狡黠的、撒嬌的光,“我來給你送湯了。”

程郄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很寵溺,很溫柔,帶著一種“我好愛你特意過來”的開心。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保溫壺,又喝了一口湯。這一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像是在把每一口都存起來。

阮心媗站在他面前,裹著他的外套,看著他喝湯的樣子。

她今天來,不只是送湯的。

她是來刺探資訊和畫地圖的。每一道關卡,每一個守衛,每一個攝像頭,每一條走廊,每一扇灰色的門——都是她那張地圖上的一筆。

她花了五天時間做飯,花了五天的耐心和溫柔,換來了一次進入這座軍事基地一樣的地方的機會。

她不知道這些資訊什麼時候能用上,不知道這張地圖什麼時候能畫完,不知道畫完的那一天她還在不在這裡。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是認命,認命就是會變成凌薇薇。

她絕不會變成那個樣子的。只要心臟仍在跳動,只要不屈的靈魂依舊滾燙燃燒,只要嚮往自由的意志無從禁錮、永不臣服,她就永遠是她自己,她是阮心媗。

程郄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把保溫壺放在桌上,轉過身,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在胸前。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耳朵,沉穩的,有力的,像遠處的海浪拍打著防波堤。

“媗媗,我好喜歡 你現在這般安分柔軟、滿心都是我的樣子”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柔軟的、近乎懇求的語氣。

“以後安安穩穩待在我身邊,一輩子都不許離開我。好不好?”

阮心媗把臉埋在他胸口,閉著眼睛,手指攥著他襯衫的衣角。

她在他懷裡待了很久,久到他的體溫把她的臉捂熱了,久到他的心跳從沉穩變成了急促,久到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了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撫著,像在安撫一隻終於肯靠近他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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