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木-Cai說出“姓王的瘸腿老會計”這幾個字的時候，沈老爺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握著龍頭柺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雙一向銳利如鷹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駭。
“你……你……”他指著王木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塵封了三十年，被他埋在記憶最深處，以為永遠不會再被人提起的秘密，就這麼被一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揭開了。
三十年前，他還是個三十多歲的愣頭青，為了拿到一筆關鍵的訂單，單槍匹馬去了當時還很混亂的南方邊境。
結果，因為不懂規矩，得罪了當地的地頭蛇。
對方要他拿出全部身家，還要他一隻手。
他不肯，結果就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被人套上麻袋，扔進了江裡。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個瘸著腿，揹著個破算盤的老會計，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老人只是站在江邊，撥了撥手裡的算盤。
然後，江水倒流，綁著他的麻袋，奇蹟般地被衝回了岸邊。
那個老會計，救了他一命。
不僅如此，老會計還用那個破算盤，幫他算了一卦，指點他往東走，說他的貴人，和他的財運，都在東方。
他將信將疑，按照老會計的指點，去了當時還是個小漁村的深城。
結果，真的讓他抓住了改革開放的第一波紅利，從此一飛沖天，才有了今天富可敵國的盛世集團。
可以說，沒有那個王姓老會計，就沒有他沈雲山的今天。
那份救命之恩，和指點迷津的大恩，他一輩子都不敢忘！
他後來也回去找過那個老會計，想報答他。
可那個老會計，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這件事，成了他一輩子的心結和遺憾。
他怎麼也沒想到，三十年後的今天，會從一個年輕人的嘴裡，聽到這件事。
“你……你是王……王先生的什麼人？”沈老爺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卻充滿了顫抖和敬畏。
他連稱呼，都從“你”，變成了“您”。
門口的沈振華和院子裡的沈若冰，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王木財只是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自己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父親（爺爺），會失態成這個樣子？
那個“王姓老會計”，到底是誰？
王木財看著沈老爺子那副震驚的樣子，心裡撇了撇嘴。
“總算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這老頭子，把救命恩人都給忘了呢。”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爺爺留下的那本爛賬本上，清清楚楚地記載著這件事。
【爛賬第三十七頁】
【債務人：沈雲山】
【欠款專案：救命之恩一次，指點迷津一次】
【欠款日期：三十年前】
【利息：無】
【備註：此人命格貴重，日後或有大用，暫不催收。】
這還是王木財第一次，在賬本上看到“暫不催收”的備註。
可見，他爺爺當年，也是很看好這個沈雲山的。
“他是我爺爺。”王木財淡淡地說道。
“爺爺？！”沈老爺子渾身一震，再次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王木-Cai。
像！太像了！
雖然長相完全不同，但那股子玩世不恭，卻又彷彿能洞察一切的氣質，簡直跟當年的王先生，一模一樣！
“恩公的後人！您是恩公的後人！”
下一秒，沈老爺子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眼球的動作。
他扔掉了手裡的龍頭柺杖，對著王木財，這個比他孫女還小的年輕人，恭恭敬敬地，彎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沈雲山，見過少主！”
這一拜，是真心實意。
這一聲“少主”，是發自肺腑。
沒有當年王先生的救命之恩，他沈雲山早就成了江底的一具枯骨。
沒有王先生的指點迷津，他沈雲山也絕對沒有今天的成就。
王先生，是他的再生父母！
現在，恩公的後人就在眼前，他這一拜，理所應當！
“爸！”
“爺爺！”
沈振華和沈若冰，同時失聲驚叫。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家的定海神針，在整個江城，乃至整個江南省，都是說一不二，跺一跺腳都能讓商界抖三抖的沈老爺子，居然……居然給一個收破爛的鞠躬？
還叫他“少主”？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王木財倒是坦然地受了這一拜。
在他看來，也確實受得起。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了。”他擺了擺手，“我今天來，也不是來跟你攀親戚的。”
“我是來……收賬的。”
“收賬？”沈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最怕的，不是對方來收賬。
他最怕的，是對方什麼都不要。
救命之恩，大過天。這份恩情，要是還不掉，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心魔，甚至會影響到整個沈家的氣運。
現在，對方願意收賬，那就說明，這恩情，有還清的可能！
“是是是！應該的！應該的！”沈老爺子激動得語無倫次，“少主，您說，您要什麼！只要我沈雲山能拿得出來的，無論是錢，是公司股份，還是我這條老命！您一句話，我絕無二話！”
王木財摸了摸下巴。
“你這條老命，就算了，不值錢。我剛才說了，你最多還有三個月活頭，我要來幹嘛？”
沈老爺子聽了，不僅不生氣，反而更加恭敬了。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能一眼看穿他過去的人，自然也能一眼看穿他的未來。
“那……那少主您的意思是？”
王木-Cai看了一眼旁邊的沈若冰，然後又看了看門口一臉懵逼的沈振華。
“賬，有很多種演算法。”
“本金，是你欠我爺爺的救命之恩。”
“這三十年來，你們沈家靠著我爺爺指點的氣運，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這算是利息。”
“本來呢，這筆賬，我爺爺說了，暫不催收。我也懶得來找你。”
“但是嘛……”
王木財話鋒一轉，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沈家的人，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我的人。”
他指了指沈若冰。
“她，現在是我老闆。你們派人來抓她，還想逼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垃圾。”
然後，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她的保鏢。你們的人，昨天晚上，想對我動手。”
“今天，那個什麼李家的垃圾，更是帶著人，踹了我的門，要弄死我。”
王木財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
“沈老爺子，你說，這筆賬，咱們該怎麼算？”
沈老爺子聽完，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
他終於明白，事情的起因，到底是什麼了。
合著自己家裡這群蠢貨，把恩公的後人，給得罪了個徹徹底底！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沈振華。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沈振華被自己父親的眼神，嚇得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現在也終於明白了。
原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女兒，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跟父親的救命恩人的後代，扯上了關係！
而自己，居然還派人去抓她，逼她嫁人，甚至默許了李家去找她的麻煩！
這他媽不是在作死嗎？
“孽子！你這個孽子！”沈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振華，破口大罵，“我沈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他罵完，又轉過身，對著王木財，再次深深一躬。
“少主，是沈某教子無方，管教不嚴，才出了這等糊塗事！”
“您要打要罰，沈某絕無怨言！”
“只求您，看在家祖和您爺爺當年的那點情分上，給沈家，留一條活路！”
沈老爺子是真的怕了。
他很清楚，像王先生那樣的奇人，其手段，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夠想象的。
別說弄垮一個小小的盛世集團了，就算是讓整個沈家，在一夜之間，從地球上消失，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王木財看著一臉惶恐的沈老爺子，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
他本來也沒想把沈家怎麼樣。
畢竟，爺爺的賬本上寫著“此人命格貴重，日後或有大用”。
他要是真把沈家給弄垮了，回頭爺爺從墳裡爬出來，不得拿算盤珠子崩死他？
“行了，我也沒說要你們的命。”王木-Cai擺了擺手。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欠我爺爺的這條命，今天，就用別的東西來抵吧。”
王木財的目光，在沈老爺子，沈振華，和沈若冰三人的臉上，來回掃視。
最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莫名的笑意。
“沈家的麻煩，我幫你解決。”
“那個什麼李家，我幫你擺平。”
“盛世集團的危機，我也可以幫你度過。”
“作為交換……”
王木財頓了頓，然後，對著一臉緊張的沈老爺子，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要盛世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