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黃蓉那充滿警惕和審視的質問,陳長生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因為殺戮而產生的戾氣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潤如玉,卻又深不可測的微笑。
他邁開腳步,無視了旁邊那幾個瑟瑟發抖、嚇破了膽的丐幫隨從,緩緩走到了黃蓉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
陳長生甚至能聞到黃蓉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氣息和淡淡蘭花體香的獨特味道。
黃蓉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她心中警鈴大作,渾身的真氣都已經提聚到了掌心,隨時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眼前這個少年雖然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剛才那血腥的一幕,已經讓她將其列為了平生所見最危險的人物!
“你……”
黃蓉剛想再次開口,陳長生卻突然湊近了些。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氣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
“郭夫人,我說得對嗎?”
轟!
黃蓉的腦袋,彷彿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
這……這是她父親東邪黃藥師的獨門絕技和標誌!是整個桃花島最核心的秘密!
除了她和郭靖,以及幾個早已死去的師兄,這世上絕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陳長生看著黃蓉那瞬間慘白的俏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繼續用那魔鬼般的氣音低語:
“你父親的五行八卦陣,困得住千軍萬馬,卻困不住他對亡妻的思念。”
“你那憨厚的靖哥哥,資質魯鈍,若非有你從旁輔助,《降龍十八掌》的最後三式,他恐怕一輩子都悟不出來。”
“還有……你是不是一直在擔心,郭芙那丫頭的大小姐脾氣,早晚會給郭家惹來彌天大禍?”
一句,又一句。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黃蓉內心最柔軟、最隱秘的地方!
這些事,有些是桃花島的絕密,有些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擔憂!
別說外人,就連她最親密的丈夫郭靖,她都從未完全吐露過!
可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卻像是趴在她床底聽了幾十年一樣,將她的一切都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一刻,黃蓉感受到的,不再是震撼,而是恐懼!
一種隱私被完全剝開,彷彿赤身裸體站在對方面前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知道這些秘密的,但她知道,絕不能讓這個妖孽再繼續說下去!
更不能讓他活下去!
殺意,在黃蓉那雙靈動的眸子中一閃而過!
她不再有任何猶豫。
蘭花拂穴手!
她右手五指併攏,化作一道優美的殘影,快如閃電,直取陳長生胸口的膻中大穴!
這一招,她用了十成的功力,自信就算是五絕級別的高手,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也絕無可能避開!
然而,面對這致命的一擊。
陳長生,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黃蓉。
彷彿,那抓向他心口的,不是一隻足以開碑裂石的玉手,而是一片飄落的桃花。
就在黃蓉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衣襟的剎那。
陳長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氣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彷彿能洞穿未來的魔力。
“郭夫人,你也不想襄陽城破,郭大俠戰死沙場吧?”
嗡——!
黃蓉那快如閃電的玉手,在距離陳長生胸口僅剩一寸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死死地擋住。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破廟外,雨還在下。
破廟內,血腥味還未散去。
黃蓉的身體,卻如墜冰窟,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剛才那句平平淡淡的話,卻像是一道來自九幽地獄的詛咒,狠狠地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襄陽城破……
靖哥哥……戰死沙場?
這幾個字,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噩夢!是她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底線!
也是她每晚夜深人靜時,最恐懼、最不敢去想的未來!
可現在,這個未來,卻被眼前這個妖孽般的少年,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他到底是誰?!
他憑什麼這麼說?!
他……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瘋狂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顫抖著,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也無法收回。
她看著陳長生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只覺得那裡面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旋渦,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