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紅馬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四蹄打顫,嘴裡直吐白沫。
陳長生也不強求,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系在了一棵枯樹上。
“大哥,這……這山裡有妖怪啊!”
楊過緊緊攥著那把生鏽的匕首,躲在陳長生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兩條腿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那聲奇異的鳥鳴,光是聽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閉上你的鳥嘴。”
陳長生瞥了他一眼,“這世上哪來的妖怪,不過是一隻扁毛畜生罷了。”
“跟著我,別走丟了。”
說完,他負手而立,大步向著鳥鳴聲傳來的幽深峽谷走去。
楊過咬了咬牙,拼命壓下心頭的恐懼,亦步亦趨地跟上。
這可是神仙大哥,跟著他,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
峽谷內,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兩旁的崖壁猶如刀削斧劈,直插雲霄,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越往裡走,那股腥臭味就越發刺鼻,燻得楊過直犯惡心。
“嘶嘶——!”
突然,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聲從前方的亂石堆後傳來。
伴隨著巨大的撞擊聲,地動山搖!
彷彿有兩頭史前巨獸正在殊死搏鬥!
陳長生頓住腳步,透過亂石的縫隙,看向前方。
楊過也偷偷瞄了一眼,這一看,差點沒把他的魂兒給嚇飛出來。
“娘哎!”
楊過驚呼一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只見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細、通體漆黑的巨蟒!
那巨蟒身上佈滿了碗口大小的鱗片,在陰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它吐著猩紅的蛇信子,巨大的蛇頭高高揚起,足以吞下一個活人。
但這恐怖的巨蟒,此刻卻顯得異常狼狽。
它的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將周圍的泥土都染紅了。
而它的對手……
是一隻鳥。
一隻醜陋到了極點,卻又威猛得讓人窒息的巨鳥!
這鳥足有大半個人高,渾身羽毛稀疏,宛如被火燒過一般,呈現出一種難看的焦黃色。
最惹眼的是它那巨大的鳥喙,彎如鐵鉤,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兩隻蒲扇般的翅膀,雖然看著有些短小,但每一次揮動,都能帶起一陣狂風,飛沙走石。
正是神鵰!
“唳!”
神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啼鳴,龐大的身軀竟然靈活無比地躍起,躲過了巨蟒那致命的橫掃。
緊接著,它那鋼鐵般的鳥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啄向了巨蟒的七寸!
“噗嗤!”
一聲悶響。
巨蟒那堅硬如鐵的鱗片,在神鵰的喙下,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洞穿!
神鵰猛地一撕!
巨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地翻滾扭動了幾下,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掙扎了片刻,便徹底沒了聲息。
秒殺!
簡單,粗暴,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楊過看著這一幕,連吞了好幾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重新整理了。
這還是鳥嗎?
這簡直是一頭長了翅膀的老虎啊!
那水桶粗的蟒蛇,就這麼被一口給啄死了?!
陳長生看著那隻傲然而立的神鵰,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跟著獨孤求敗混過的神獸,這戰鬥力,放在江湖上,起碼也是個二流高手。
“走吧。”
陳長生拍了拍楊過的肩膀,率先從亂石堆後走了出來。
神鵰正在低頭享用巨蟒的蛇膽,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它那一雙銳利的鳥眼裡,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敵意和兇光。
“唳!”
它張開翅膀,發出一聲警告的低鳴,粗壯的雙腿在地上不安地刨動著。
彷彿在說:再敢往前一步,老子連你一塊兒啄了!
楊過嚇得一哆嗦,趕緊躲到陳長生背後,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大……大哥,這扁毛畜生好像不歡迎咱們啊……”
陳長生沒有理會楊過,也沒有拔劍。
他甚至連身上那一流巔峰的真氣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就這麼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樣,信步向前。
神鵰見這人類如此託大,眼中的兇光更盛了。
它猛地扇動翅膀,捲起一陣狂風,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陳長生撲了過來!
那巨大的鳥喙,直取陳長生的咽喉!
“大哥小心!”
楊過驚恐地大喊一聲,緊閉上雙眼,不忍看陳長生被啄穿喉嚨的慘狀。
然而。
就在神鵰那致命的鳥喙,距離陳長生不到半尺的時候。
陳長生,動了。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硬抗。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代劍。
沒有任何真氣波動,也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
他只是在這方寸之間,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在虛空中,極其緩慢、極其自然地,劃出了一道弧線。
這是一記最基礎不過的劍路——“撩”。
但在系統逆天悟性的推演下。
這普通的一“撩”,卻已經被陳長生褪去了所有的繁瑣與匠氣。
只剩下最純粹的,屬於劍的本質。
大巧不工,重劍無鋒。
道法自然。
“嗡——!”
沒有劍氣,也沒有破空聲。
但空氣中,卻分明響起了一聲清脆、高亢的劍鳴!
那是劍意!
一種純粹到了極點,彷彿能割裂虛空,斬斷一切的無上劍意!
神鵰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它那一雙兇悍的鳥眼裡,竟然流露出了一絲極其擬人化的震驚與迷茫。
那股近在咫尺的劍意。
它太熟悉了!
熟悉到了骨子裡,熟悉到了靈魂深處!
多少年了?
自從那個傲視群雄的男人死後,它已經多少年沒有感受過這種純粹的劍意了?
雖然眼前這個人類的劍意,還不及當年主人的十分之一。
但那種同宗同源,甚至更加超脫自然的韻味,卻絕對做不了假!
神鵰眼中的兇光,猶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極其彆扭地扭轉了一下,硬生生地收回了攻擊。
“砰”的一聲。
神鵰重重地落在陳長生面前,激起一陣塵土。
它歪著那顆醜陋的鳥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白衣少年。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多年未見的故人。
楊過悄悄睜開一隻眼。
看到神鵰竟然沒有攻擊陳長生,反而像只呆頭鵝一樣站在那裡,頓時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兇悍勁兒呢?
陳長生收回劍指,負在身後。
他看著眼前這隻通人性的神獸,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雕兄。”
陳長生聲音清朗,帶著一絲難得的敬意。
“我看你這眼神,是覺得我剛才那一劍,有些眼熟吧?”
神鵰聽到“雕兄”二字,竟然像聽懂了一般。
它發出一聲極其歡快、嘹亮的鳴叫。
“唳——!”
這聲音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兇悍與敵意。
充滿了激動、懷念,還有一絲久旱逢甘霖的喜悅。
它邁著兩條粗壯的腿,走到陳長生面前。
低下那顆高傲的鳥頭,用那猶如蒲扇般巨大的翅膀,極其輕柔地,在陳長生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動作,就像是老朋友之間的寒暄。
楊過在一旁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尼瑪……
這神仙大哥,連鳥都能忽悠?!
剛才還凶神惡煞要吃人的巨鳥,就這麼被他比劃了一下,就成老朋友了?!
“大哥,這……這大鳥認識你?”
楊過結結巴巴地問道。
陳長生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摸了摸神鵰那粗糙焦黃的羽毛。
神鵰不僅沒有反抗,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還用腦袋蹭了蹭陳長生的掌心。
“它不認識我。”
陳長生微微一笑,眼神深邃。
“它認識的,是我身上的劍意。”
“走吧。”
陳長生拍了拍神鵰的脖子,示意它帶路。
神鵰再次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
它轉過身,邁開大步,向著峽谷的最深處走去。
陳長生雙手負後,信步跟在神鵰身後。
楊過雖然心裡發毛,但也趕緊小跑著跟上。
一人一鳥一小孩,在這陰森恐怖的荒谷中,形成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峽谷的盡頭,是一面陡峭絕壁。
絕壁之上,隱隱約約刻著幾個大字。
神鵰走到絕壁下,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陳長生,發出一聲低鳴。
陳長生抬起頭,目光如電,穿透了繚繞的雲霧。
他看清了那絕壁上的字跡,那是用極深的內力,一指一指刻上去的。
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孤高狂放,睥睨天下的傲氣。
“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
“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不亦悲夫!”
陳長生輕聲念出絕壁上的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劍,直刺人心。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一生求一敗而不可得的男人。
獨孤求敗!
陳長生深吸了一口帶著溼氣的空氣。
體內的血液,因為興奮而微微有些沸騰。
他轉過頭,看著那面佈滿青苔的石壁,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精光。
“雕兄,這石壁後面,就是當年獨孤前輩的劍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