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龍涎香的青煙嫋嫋升起,卻驅散不了一絲一毫的沉悶與壓抑。
輪椅上的陳萍萍剛剛將鑑查院的緊急密報彙報完畢,便低垂著眼簾,靜靜地等待著龍椅上那位帝王的反應。
慶帝的面容隱藏在十二旒冕的陰影之下,看不真切。
但他握著硃砂筆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那杆由極品狼毫製成的硃砂筆,竟被他硬生生捏斷了。
斷裂的筆桿,扎破了帝王的手指,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滴落在面前的奏摺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紅。
慶帝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掩飾不住的驚濤駭浪。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謬感。
“你說什麼?”
“何晏、劉公、張太,那三個老頑固,給我那個只會死讀書的兒子……跪下了?”
“還……還叫他聖人?!”
陳萍萍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平穩無波。
“回陛下,千真萬確。密探親眼所見,三位大儒五體投地,口稱‘朝聞道,夕死可矣’,情狀……近乎癲狂。”
慶帝胸口劇烈起伏,他揮了揮手。
“你,先退下吧。”
“是。”
陳萍萍沒有多問一句,操控著輪椅,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御書房。
當厚重的殿門再次合上,御書房內只剩下慶帝一人時,他那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來回踱步,眼神中充滿了疑惑、震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一個被他當成廢物、當成磨刀石、當成棋盤上可有可無棋子的兒子,竟然能讓大慶文壇的泰山北斗集體跪拜?
這怎麼可能!
除非……
除非之前的一切,全都是他裝出來的!
慶帝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老四那深不可測的護衛,想起了那張囂張的羅網,想起了自己數次試探都石沉大海的詭異。
不行!
朕必須親自看看,這個逆子,到底隱藏了什麼驚天秘密!
慶帝坐回龍椅,閉上雙眼,集中全部精神。
那項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覺醒不久的無上皇權天賦——【讀心術】,轟然開啟!
他的意識瞬間穿透了皇宮的紅牆,越過喧鬧的街道,精準地鎖定在了那頂正慢悠悠晃回皇子府的轎子上。
此時的李承雲,正躺在柔軟的轎子內,百無聊賴地盤算著晚上是該讓紅薯做點什麼好吃的。
他絲毫不知道,自己內心的所有吐槽,已經變成了一場現場直播,清晰地傳入了他那位親爹的腦海中。
【“我去,今天這逼裝得有點過頭了,差點沒收住。”】
【“這幫老頭子也太不經逗了,我就隨便漏了一丁點浩然正氣出去,他們就跟見了祖宗一樣,差點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
慶帝聽到這裡,瞳孔猛地一縮!
浩然正氣?老四他竟然真的修出了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儒道聖氣?!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資訊,李承雲接下來的心聲,更是如同十二級的大地震,狠狠地轟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真是煩人,一個個哭著喊著讓我開宗立派,立什麼萬世之學。我哪有那個閒工夫?”】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現在的儒道修為,距離那傳說中的‘儒道至聖’之境,也就只差臨門一腳了……那他們豈不是要瘋了?”】
【“到時候,這幫老頭天天堵在我家門口,逼我當什麼太傅,那我還怎麼睡懶覺?還怎麼苟著發育?”】
【“不行不行,苟住!必須苟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我懂。”】
“轟隆——”
慶帝的腦海中,彷彿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開!
儒道至聖?!
他癱坐在龍椅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D轉,眼前金星亂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如同溪流一般,從他的額角滾落,瞬間浸溼了龍袍的衣領。
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心術,在這一刻,碎得跟餃子餡一樣。
武道大宗師也就罷了!
他自己就是,他能理解那種強大。
可……儒道至聖?!
那是隻存在於上古神話傳說中的境界啊!
傳聞一旦達到此境,便可言出法隨,一字一句,皆蘊含天地至理,一怒,可令天地變色;一笑,可使萬物回春!
這……這已經不是人了!這是活生生的聖人!
慶帝渾身的血液都彷彿涼了半截,他看著御書房的房梁,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朕……朕這些天,到底都在對一個什麼樣的怪物,進行著拙劣的試探?
他這個兒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擁有不弱於自己武道修為的絕世強者,同時,又是一個即將踏入儒道至聖之境的當世聖人?!
慶帝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第五層,俯瞰著棋盤上的所有人。
現在才發現,老四特麼的在大氣層,甚至已經飛出太陽系了!
就在慶帝三觀盡碎,懷疑人生的時候,御書房的大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撞開。
老太監侯公公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尖銳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陛下!陛下!不好了!”
慶帝猛地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何事如此慌張!”
侯公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用最快的語速尖叫道:
“回陛下!長公主府剛剛傳來的訊息!婉兒郡主……婉兒郡主她肺癆突然惡化,剛才大口大口地吐血,御醫署的人全都過去了,可……可他們都說……”
“他們都說,郡主她油盡燈枯,恐怕……恐怕熬不過今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