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土坯房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味,混雜著奶奶常用的艾草香,在深夜三點的寂靜裡愈發濃重。
我蜷縮在奶奶那張鋪著藍布褥子的舊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得臉上忽明忽暗,耳機裡還殘留著遊戲隊友下線前的哈欠聲。
“散了散了,三點多了,明天再衝分。”最後一個隊友的聲音消失在電流聲裡,我摘下耳機,老宅的寂靜瞬間像潮水般湧來,連窗外的蟲鳴都聽得乾乾淨淨。
放下手機的瞬間,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不對勁——原本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不知何時被拉開了一道縫隙,清冷的月光順著縫隙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像某種生物的觸角。
我心裡咯噔一下,明明睡前特意檢查過,窗簾杆是老舊的鐵製,卡得死死的,怎麼會自己鬆開?
老宅的窗戶是那種需要插上插銷的木窗,我起身走過去,指尖剛碰到窗簾布,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
窗簾被完全拉開時,風裹挾著夜露的溼氣灌進來,我才發現木窗的插銷是開著的,窗戶虛掩著,留著一道能塞進拳頭的縫。
“奇怪。”我嘟囔著,用力把窗戶推攏,插銷咔嗒一聲扣緊,又將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連一絲月光都沒放過。
回到床上時,我下意識地朝窗戶那邊看了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窗簾的輪廓,心裡卻莫名發慌。
剛躺下沒兩分鐘,我就聽到了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摳窗簾布。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道窗簾,正緩緩地、緩緩地向兩邊分開,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著它。
這一次,我嚇得渾身發麻,手腳都有些僵硬。
窗簾完全拉開後,那扇剛被我扣緊的木窗,插銷竟然自己彈開了,窗戶再次露出一道縫隙,風嗚嗚地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腐爛樹葉的腥氣。
“誰?”我喉嚨發緊,聲音細若蚊蚋,卻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沒有人回應,只有風的嗚咽聲,還有窗簾布被風吹得飄動的聲音。我強忍著恐懼,再次起身去關窗戶,這一次,我不僅扣緊了插銷,還找了一根木棍頂在窗扇後面。
拉窗簾時,我特意用力拽了拽,確認它不會輕易滑動,才轉身回到床上。
這一次,我不敢閉眼了,死死地盯著窗簾的方向。
黑暗中,窗簾紋絲不動,窗戶也沒有任何動靜,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彷彿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窗簾和窗戶的縫隙,死死地盯著我。
我縮在被子裡,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窸窣聲又響了起來。
窗簾再次被拉開,窗戶的插銷再次彈開,那道縫隙像是一張咧開的嘴,在黑暗中無聲地笑著。
我再也忍不住了,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溼了。我知道,這不是巧合,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外面。
我抓起放在床頭的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束猛地射向窗戶,就在這時,我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月亮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外面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束穿透黑暗,照在窗外的老槐樹上。
可就在光束掃過窗戶縫隙的瞬間,我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個頭。準確來說,只有一個頭,懸浮在窗戶外面,距離玻璃不過半尺的距離。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長髮披散著,遮住了半邊臉頰,可露出來的部分,卻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是蒙娜麗莎。那張舉世聞名的油畫裡的臉,此刻就出現在窗外,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雙眼睛,卻沒有油畫裡的溫柔,反而透著一股死寂的冰冷,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我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光束顫抖著,照在她臉上,我才發現她的皮膚蒼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卻紅得詭異,像是塗了厚厚的血。
“你……你是誰?”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都在打顫。
那個頭顱在窗外微微晃動,長髮隨著風飄動,遮住的半邊臉偶爾露出一角,能看到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我現在叫麗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耳邊低語,帶著一股冰冷的溼氣,鑽進我的耳朵裡。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窒息。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抖,連說話都變得困難:“那……那你怎麼樣才……才不傷害我?”我不敢奢求她離開,只希望她能放過我。
麗莎的嘴角弧度似乎變大了一些,那抹笑容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給我吃的。”她說完,那個頭顱突然向後飄去,瞬間消失在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癱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機的光束還停留在窗戶上,可窗外已經空蕩蕩的,只剩下搖曳的槐樹枝椏,像鬼爪一樣抓撓著夜空。
我不敢再去關窗簾和窗戶,就那樣拿著手機,死死地盯著窗外,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是走在地上的聲音,而是像飄浮在空氣中,帶著一種虛無的迴響。
我屏住呼吸,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黑影從遠處的巷口飄了過來。
我站在窗子旁邊看的不真切,大約是4個戴著黑罩頭的人,他們在共同的抬一個東西。
緊接著一個黑影飄了過來,那黑影很矮,只有一個頭顱和半截身子,像是沒有腿一樣,貼著地面緩緩移動。
是麗莎。她飄得很慢,姿態顯得格外狼狽,長髮凌亂地貼在臉上,衣服破爛不堪,露出的胳膊上佈滿了青紫的傷痕,像是被人毆打過得。
她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我的窗戶,嘴角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和貪婪。
我突然想起了她要吃的,慌亂中在床頭的背包裡翻找,摸到了一袋白天買的水果糖。
我幾乎是顫抖著撕開包裝袋,抓起幾顆糖,快步走到窗邊。
此時麗莎已經飄到了窗臺下,那個頭顱貼著玻璃,眼睛裡閃爍著飢餓的光芒。
我開啟窗戶,把糖扔了出去,聲音帶著哭腔:“給你,都給你,你快走吧。”
麗莎看到糖,眼睛亮了一下,頭顱微微低下,似乎在撿拾那些糖。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貪婪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然後轉身飄向了黑暗的巷口,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我驚魂未定地關上窗戶,扣緊插銷,拉上窗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我轉身想要回到床上時,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鑽了進來。是我家的貓,湯圓。
它平時溫順黏人,可此刻卻顯得格外反常,毛髮炸起,尾巴豎得筆直,一雙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哈氣聲。
“湯圓?”我疑惑地叫了它一聲,想要伸手去摸它,可它卻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哈氣聲變得更加急促,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警惕,彷彿我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愣住了,這還是湯圓第一次這樣對我。它一直盯著我,哈了幾聲,每一聲都帶著強烈的敵意,然後轉身跑出了房間,房門被它撞得輕輕晃動。
我心裡更加不安了,雪球的反應太奇怪了,它好像在警告我什麼。
就在這時,房門又被推開了,這次是奶奶走了進來。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大襟衫,頭髮有些凌亂,眼神里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奶奶,你怎麼醒了?”我看到奶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委屈和恐懼一下子湧了上來。
奶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來,然後伸手把我摟進懷裡。
她的懷抱很溫暖,卻帶著一股和麗莎身上相似的、淡淡的腥氣。
“我沒睡。”奶奶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我早就醒了,一直在裝睡。”
“裝睡?”我不解地看著她。
奶奶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她看了一眼窗戶的方向,壓低聲音說:“我剛才也注意到了,窗簾和窗戶一直在動,還有外面的那個東西,我都看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叫我?”我有些委屈地問。
“我不敢。”奶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個東西很邪門,我怕驚動了它,會對你不利。”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外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