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像一層薄紗裹著村口的老槐樹時,我站在了那座熟悉的青瓦房前。
青黑色的瓦片層層疊疊,簷角垂著幾縷乾枯的苔蘚,牆根爬著深綠色的爬山虎,葉片上還凝著未乾的露氣——這是老爺爺的家,他走了五年,可夢裡的一切都鮮活得彷彿昨天才離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樟木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
八仙桌擺在堂屋正中,桌面有道淺淺的劃痕,那是我小時候玩剪刀時不小心劃的,當時老爺爺佯裝生氣地敲了敲我的手背,眼裡卻滿是笑意。
牆角的竹編簸箕裡,還放著半筐沒曬透的稻穀,陽光從木格窗斜射進來,光柱裡浮塵飛舞,恍惚間竟像是能看見老爺爺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用蒲扇扇著風。
院壩西側新搭了間小木屋,松木的紋路清晰可見,還帶著新鮮木材的清香。
我繞著木屋走了一圈,木板縫隙裡透著微光,隱約能聽見裡面有細碎的聲響。爸媽從屋裡走出來,手裡各拎著一個黑色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邊角露出金屬的光澤。
“你在這兒待著,我們去村裡買點東西。”媽媽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有些倉促,爸爸則皺著眉,眼神掃過木屋的方向,帶著一絲警惕。
他們走後,我坐在院壩的石凳上,看著遠處的稻田。
風吹過稻浪,泛起金色的漣漪,田埂上有幾隻白鷺慢悠悠地踱步。不知過了多久,爸媽回來了,爸爸手裡的布袋敞開著,裡面是一把奇怪的器具——通體烏黑,大約有手掌長短,尾部有個圓形的按鈕。
“來,試試這個。”爸爸把器具遞給我,“按一下下面的按鈕。”我好奇地接過,指尖剛碰到按鈕,便下意識地按了下去。
只聽“咔噠”一聲,器具前端突然伸出兩根細長的金屬針,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一道微弱的藍光閃過。我嚇了一跳,手指猛地一鬆,又按了一下按鈕,金屬針瞬間回縮,器具恢復了原狀。
“這是什麼呀?”我抬頭問爸媽,他們對視一眼,媽媽勉強笑了笑:“就是個玩具,你別隨便按。”
可我實在好奇,趁他們進屋收拾東西,又偷偷拿出那把器具。
指尖再次按下按鈕,金屬針伸出,這次我沒鬆手,反而湊近看了看。
突然,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麻痛感,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到,電流順著手臂往上竄,我忍不住叫出聲來,手裡的器具也掉在了地上。
爸媽聞聲跑出來,媽媽慌忙撿起器具,檢查了一下我的手指:“都說了別隨便按,這不是玩具。”爸爸蹲下身,神色嚴肅:“這是防身用的,以後不許再亂碰了。”我摸著發麻的指尖,心裡滿是疑惑,村裡這麼安靜,為什麼需要防身的東西?
沒過多久,爸媽又出去了一趟,這次回來時,他們的布袋裡多了好幾件類似的器具,還有幾把纏著紅繩的匕首,刀刃閃著寒光。
我想問什麼,爸爸卻擺了擺手:“別多問,以後跟著我們就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隱約聽見隔壁木屋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跳舞,伴隨著節奏感極強的鼓點,還有隱約的笑聲。
我爬起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木屋的窗戶上貼著彩色的紙,屋內透出五彩斑斕的光,紅的、綠的、藍的光交織在一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光線下,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在屋內晃動,動作誇張,像是在蹦迪,又像是在做某種奇怪的儀式。
更奇怪的是,那些光似乎能穿透木板,在院壩的地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跳動的螢火。
我看了很久,直到眼皮越來越沉,才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是夢裡的幻覺,還是真的發生過,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發現自己的眼前多了一個半透明的介面,有點像手機遊戲的收集面板。
面板上有好幾個圖示,有三個圖示是亮著的,一個是蜷縮著的小貓,一個是威風凜凜的大黑狗,還有一個是飄著的幽靈,幽靈圖示旁邊還畫著一個小小的叉號,像是在標註“愛搗亂”。
我眨了眨眼,介面消失了,可當我走到院壩時,真的看到了一隻橘色的小貓,正蜷縮在石凳上曬太陽,見我過來,它“喵”了一聲,蹭了蹭我的褲腿。
不遠處,一隻體型龐大的黑狗正趴在牆角,黑色的毛髮油亮,眼神嚴肅,村裡的鄰居路過時,它總是警惕地盯著,可當我靠近時,它卻溫順地搖了搖尾巴,用腦袋蹭我的手心。
至於那個幽靈,是在幾天後出現的。那天我在屋裡找東西,突然聽到身後有東西掉落的聲音,回頭一看,桌上的水杯倒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可週圍並沒有人。
我正疑惑,就看到一個半透明的白色身影飄了過來,大約只有半人高,頭頂頂著兩個小小的犄角,正對著我做鬼臉。
它飄到書架旁,用透明的手撥弄著書,幾本厚厚的字典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想起面板上的幽靈圖示,忍不住笑了:“你就是那個愛搗亂的幽靈啊?”幽靈似乎聽懂了我的話,飄到我面前,轉了個圈,身影變得更淡了些。
從那以後,小貓總是跟在我腳邊,大黑狗寸步不離地守在院壩,幽靈則時不時地搗亂——把我的作業本藏起來,或者在我吃飯時飄到碗邊晃悠,但它從來不會真的傷害我。
我漸漸習慣了它們的存在,甚至覺得有它們陪著,倒是不那麼孤單了。
尤其是那隻大黑狗,它似乎能察覺到我的情緒,每當我想起老爺爺,坐在院壩裡發呆時,它就會趴在我身邊,把頭靠在我的腿上,溫暖的觸感能驅散不少悲傷。
那天中午,院壩外傳來腳步聲,我抬頭一看,竟是舅爺爺一家。
舅爺爺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比我印象中白了不少,他身後跟著舅奶奶和表兄妹。我愣住了,媽媽和舅爺爺因為一些舊事,已經好幾年沒聯絡了,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舅爺爺看到我,臉上露出笑容:“都長這麼高了,還記得舅爺爺嗎?”我點點頭,心裡卻滿是疑惑。
舅爺爺一家進屋後,爸媽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舅爺爺和爸爸坐在桌旁聊天,媽媽則拉著舅奶奶進了廚房,壓低聲音說著什麼。我想湊過去聽聽,卻被大黑狗用腦袋頂了頂後背,它盯著廚房的方向,眼神有些警惕。
幽靈飄到我身邊,對著廚房的方向做了個鬼臉,似乎在提醒我什麼。
下午,爸媽說要帶我去鎮上買東西,我趁機問:“爸媽,舅爺爺他們怎麼會來呀?”
媽媽的腳步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就是碰巧遇到了,過來看看。”
爸爸則咳嗽了一聲:“別多想,買點東西我們就回去。”我還想再問,可看著他們嚴肅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鎮上的超市人不多,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商品,爸媽卻徑直走到了五金區,拿起幾副防刺手套和幾根金屬棍棒。
我跟著他們,忍不住問:“爸媽,我們為什麼要買這些呀?還有之前那些防身的武器,到底是怎麼回事?”
爸爸停下腳步,沉默了片刻,語氣沉重:“村裡最近不太平,前幾天有人在山上發現了一具屍體,不知道是誰幹的,我們買這些,是為了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