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硯便從床榻上睜開眼。
一夜修煉下來,非但沒有半分疲憊,反倒精神抖擻,周身氣血充盈得彷彿要溢位來。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受到掌心蘊藏的力量比昨日強了數倍不止,那些舊傷徹底痊癒,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聚氣初期的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溫潤而沉實,像是一條安靜的地下河,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蘊含著此前難以想象的底蘊。
他偏頭看了一眼隔壁床榻上蜷縮著熟睡的妹妹陳靈,小姑娘裹著那床破舊的薄被,睡得正沉,呼吸均勻,臉頰上還帶著點沒擦乾淨的灰痕。陳硯沒有出聲,輕手輕腳起身,將被子給她掖好,這才轉身收拾起來。
昨日從黑巖山帶回的黑巖狼皮被他仔細摺疊好,那皮質厚實完整,狼毛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幾乎沒有破損之處,放在市面上算得上是上等貨。低階妖核則用一塊舊布單獨包裹,那東西核桃大小,通體暗紅,隱隱能感受到內部封存的靈力波動,若是暴露在外,極易引來麻煩。
他將這兩樣東西小心塞進粗布口袋,緊緊揣在懷中,又檢查了一遍衣衫,確認沒有任何洩露靈氣波動的痕跡,這才壓低帽簷,走到門口。
“哥……”身後傳來陳靈迷糊的聲音。
陳硯回頭,見小姑娘半睜著眼看他,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要出門?”
“嗯,去趟南城,很快就回來。”陳硯走回床邊,語氣放得很輕,“你鎖好門窗,誰敲門都別開,等我回來再吃東西,記住了?”
陳靈揉揉眼睛,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她雖然年紀小,可在末世裡活了兩年,早就學會了不該問的別問。陳硯看她懂事的樣子,心裡微微發緊,卻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推門出去。
門閂落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這才放心邁步。
黑石城的清晨灰濛濛的,街道上已經有不少流民在翻找垃圾堆裡的殘羹,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蹲在牆角,眼神空洞地望著過往行人。陳硯快步穿過主街,將帽簷壓得更低了些,刻意避開人群,收斂了周身所有靈氣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落魄少年。
從城北到南城,要穿過大半個城區。他一路走得很小心,每經過一個路口都會留意四周的動靜,確認沒有尾隨者才繼續前行。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周遭的建築越發破敗,街道狹窄逼仄,垃圾堆積如山,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尿騷味混雜的刺鼻氣息。
黑市的入口到了。
那是一條藏在兩棟廢棄樓房之間的昏暗通道,沒有門牌,沒有標識,若非老伍此前詳細指過路,陳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通道兩側堆滿了垃圾,汙水橫流,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灰磚,頭頂是交錯的晾衣繩和破布簾子,擋住了清晨僅存的光線。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嘈雜聲撲面而來。
黑市內部與外面的破敗截然不同,這裡人聲鼎沸,熱鬧得幾乎有些擁擠。狹窄的街道兩側密密麻麻擺滿了攤位,有賣粗糙乾糧和發黴饃餅的流民,有擺弄低階草藥和殘破礦石的散修,還有人偷偷摸摸兜售劣質兵器、殘缺功法,甚至能看見幾個地痞公然叫賣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鐵鍋鐵盆。各色人等穿梭其間,眼神各異,有貪婪,有警惕,有漠然,沒有一個人的目光是乾淨的。
陳硯不動聲色地融入人流,刻意避開那些眼神兇狠的地痞和氣息晦澀的散修。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在身上掃過,像蒼蠅聞到了腐肉,打量了片刻後又挪開,大概是覺得他這個年紀、這身打扮不像有什麼油水可撈。
黑市沒有律法可言,全憑實力說話。他親眼看見一個流民模樣的老人剛用幾枚銅板換了一袋乾糧,轉身就被兩個壯漢堵在巷口搶走,老人哀嚎著追上去,被人一腳踹翻在地,周圍沒有一個人多看一眼,更沒有人管。
這就是末世。
陳硯攥緊了懷中的口袋,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七拐八繞之後,他終於在一條更偏僻的小巷裡找到了老伍說的那間獸料收購鋪。門面狹小,招牌斑駁得幾乎看不清字跡,門口堆著幾塊風乾的獸皮,散發著腥臭味。鋪子裡光線昏暗,櫃檯後面坐著一箇中年漢子,滿臉橫肉,三角眼眯成一條縫,正百無聊賴地拿一把小刀剔指甲。
陳硯走進去的時候,那三角眼抬了抬,上下掃了他一眼,見他衣著破舊、模樣青澀,眼底閃過一絲輕視,懶洋洋地開口:“收獸料還是買貨?”
“賣。”陳硯沒有廢話,徑直從懷中取出包裹,輕輕放在櫃檯上,解開布包露出裡面摺疊整齊的黑巖狼皮和那枚暗紅色的妖核。
三角眼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小刀,伸手拿起狼皮摸了摸,又捏起妖核在指尖掂了掂,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這狼皮完整無破損,皮質厚實,狼毛光澤度極好,一看就是剛獵殺不久剝下來的上等貨。妖核雖然只是低階,但品相極佳,內部靈力凝實,遠非那些靈力稀薄的殘次品可比。
這些東西,絕非尋常小散修能拿到的。
三角眼面上卻不動聲色,隨手把狼皮和妖核丟回櫃檯,搖了搖頭,語氣漫不經心:“品相一般啊,這狼皮毛色發暗,有幾處還禿了,不值什麼錢。這妖核更別提了,能量稀薄得厲害,勉強能算個低階下品。”
陳硯心裡冷笑。
他早就料到會被壓價,卻還是耐著性子開口:“這狼皮完整無損,妖核也是實打實的低階中品,按市價算,狼皮值五塊碎玄晶,妖核至少三塊,總共八塊。我要六塊碎玄晶,剩下的換成乾糧和幾株基礎修煉草藥。”
三角眼一聽這話,嗤笑出聲。
“八塊?”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把剔指甲的小刀往櫃檯上一拍,身體前傾,三角眼裡滿是嘲弄,“小子,你當這是城北正規商鋪呢?這是黑市,老子這兒就這規矩——狼皮加妖核,總共兩塊碎玄晶,外加一袋粗糧乾糧,兩株止血草,愛賣不賣。”
兩塊碎玄晶。
僅僅是陳硯預期的三成不到。
他心頭一沉,卻還是儘量讓語氣平和:“這也太低了,這狼皮……”
“低?”三角眼直接打斷他,冷笑更甚,“小子,你出去打聽打聽,黑石城黑市收獸料的鋪子有幾家?我告訴你,就這一家。你要是識趣,就把東西留下拿錢走人,要是不識趣——”他往櫃檯後面的簾子瞥了一眼,“半塊玄晶你都拿不到。”
簾子後面傳來輕微的響動。
陳硯餘光掃過去,看見簾子縫隙裡露出幾個壯碩的身影,皆是鍛骨巔峰的修為,一個個眼神不善地盯著他。三角眼養的打手,少說有三四個,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跟他硬碰硬,更何況是四個打一個。
他攥緊了拳頭。
體內聚氣初期的靈氣微微湧動,一股怒意直衝腦門,幾乎要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