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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跟蹤

無仙紀元:殘道守夜人

暮色像一層髒兮兮的破布,蓋住了整座黑石城。

陳硯站在十字街口的人群外圍,目送那些流民爭先恐後地湧向光明教眾,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涕淚橫流,還有人把僅剩的乾糧雙手奉上,只求在神明的庇護下討一個安身之處。

中年教徒笑容滿面,來者不拒,一邊分發粗糙的木質神徽,一邊在每人額頭上塗抹某種暗紅色的膏狀物,口中唸唸有詞。

“光明普照,萬邪不侵。入我教門,得享安寧。”

陳硯盯著那抹暗紅色,瞳孔微縮。

那不是普通的硃砂或顏料,而是混了血的東西。

他離得雖遠,卻依稀能嗅到空氣中飄來的淡淡腥氣,混雜在香灰和汗臭之中,若非刻意凝神根本分辨不出。

墨老曾提過一嘴,偽神信徒常用血祭之法在信徒身上留下印記,既是標記,也是控制的手段——一旦種下,輕則神智漸失、任人擺佈,重則渾身精血被抽乾,化作一具枯骨。

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怒意像暗湧在胸腔裡翻攪,燒得他喉頭髮緊,可他連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

聚氣初期的修為在這座龍蛇混雜的黑石城裡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更何況光明教能在城南鬧市公然蠱惑百姓,城衛軍巡邏經過時非但不管,領頭的那個小旗官還笑著跟教徒打了個招呼,顯然早有勾結。

此刻出頭,不是仗義,是送死。

陳硯垂下眼皮,將翻湧的情緒一寸一寸壓回心底,像把燒紅的鐵塊摁進冰水裡,嗤的一聲悶響,只剩下白汽在胸腔裡亂竄。

他緩緩退出人群,步子不急不躁,甚至故意學著流民那種佝僂著背、縮手縮腳的姿態,不顯半點異常。

待走出百步開外,他才藉著街邊一堵坍塌的半截土牆擋住身形,側目回望了一眼。

中年教徒已經收完了最後一批流民,正跟身邊幾名教徒低聲交代什麼,隨後點了四個人留下駐守街口繼續吸納信徒,自己帶著其餘人沿著長街朝城西方向走去。

那四名留守教徒熟練地在空地上支起一面破舊的布幡,上面畫著一個模糊的太陽圖案,又搬來幾張條凳,儼然是要長駐的意思。

陳硯默默記下這些人的面孔和站位,轉身沒入小巷。

巷子裡光線昏暗,兩側牆壁剝落出大片土灰色的內芯,腳下碎石瓦礫硌得腳底板生疼。

他刻意壓低身形,貼著牆根走,避開城衛巡邏的路線,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才回到住處。

一路上他腦子裡沒停過,把今日所見一點一點串起來梳理——光明教在城南街頭公然收攏流民,用的是“入教得庇護”的說辭,可當街施暴搶人的事才過去沒幾天,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味道就完全不對了。

若真是正經傳教,何必先搶人後蠱惑?何必半夜綁人、當街行兇?

背後一定藏著更大的禍心。

陳硯推開破舊的木門,屋內一片昏暗,陳靈蜷在牆角那堆乾草上,懷裡抱著那隻髒兮兮的布偶,眼睛瞪得圓圓的,見他回來才明顯鬆了一口氣。

“哥,你回來了。”

“嗯。”陳硯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外面沒事,就出去轉了轉,看看能不能找點吃的。”

陳靈沒多問,只是把懷裡藏著的一塊硬餅子遞過來,“哥你吃,我不餓。”

餅子硬得像石頭,上頭還沾著草屑,陳硯接過來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回陳靈手裡,小的那半咬了一口,嚼得腮幫子發酸。

他一邊嚼一邊開口,語氣刻意放得很輕:“靈兒,明天哥可能還要出去,你在家把門關好,誰來也別開,聽見沒?”

陳靈咬了一口餅子,乖巧地點頭,又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哥,你是不是……要去做危險的事?”

陳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笑容很淡卻很真,“不會,哥就是出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他沒再多說,等陳靈吃完餅子迷迷糊糊睡過去後,才起身坐到門邊的暗處,把那柄從趙屠身上得來的短刀摸出來,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蹭。

刀身在暮色裡泛著冷光,映出他半張臉,少年眉目間還帶著幾分稚氣,可眼神已經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了。

明日要去城南,從那些新入教的流民入手。

他打定了主意,將短刀別在腰間,閉上眼睛靠在牆上,卻沒有真正入睡,只是半闔著眼養神,耳朵始終留意著屋外的動靜。

遠處隱約還傳來光明教眾的宣講聲,在夜風裡斷斷續續地飄蕩,像招魂的喪鐘,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一夜無話。

次日天剛矇矇亮,陳硯就醒了。

陳靈還在睡,他沒驚動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把昨日穿的那身還算齊整的衣裳脫下來疊好,換上一身壓箱底的破衣爛衫。

這件衣服是他從城北垃圾堆裡翻出來的,上頭滿是補丁不說,還沾著洗不掉的灰黑色汙漬,袖口和下襬爛得像漁網,穿在身上活脫脫就是個沿街乞討的流民。

他把溯光古玉從衣領裡掏出來,猶豫了一下,沒有摘,而是貼著皮膚塞進了衣領最深處,又在外頭裹了一層破布條,確保古玉的靈氣波動被完全遮掩住。

隨後他收斂全身靈氣,將丹田中那縷微弱的靈力波動壓制到近乎於無,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渾濁了幾分。

對著牆角那攤積水照了照,一個面黃肌瘦、眼神渙散的流民少年躍入眼中,陳硯滿意地點點頭,推門而出。

他沒有直接去城南,而是先繞了一大圈,穿過三條巷子、翻過兩堵矮牆,確認身後無人尾隨後,才折返方向朝十字街口走去。

清晨的城南比昨日更加嘈雜,光明教那面破幡還在,四名教徒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布幡下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流民,個個眼神麻木,額頭上都點著那種暗紅色的印記。

陳硯沒有靠近,而是在街對面找了個牆角蹲下來,縮著身子,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活像一個無處可去的流浪兒。

他用了小半個時辰觀察四名教徒的行動規律——兩人負責宣講、分發神徽,一人負責收攏願意入教的流民,還有一人始終站在布幡旁邊,目光不斷掃視四周,顯然是在放哨。

換班的時間在辰時三刻。

兩名值守了一夜的教徒被換下,沿著長街朝西走去,面色疲憊,腳步卻很快,像是有明確的目的地。

陳硯沒有急著跟上去,而是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等那兩人走出近百步,才慢悠悠地從牆角站起來,耷拉著肩膀,拖著步子,像個漫無目的遊蕩的乞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刻意保持著六七十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既能透過人群看到那兩人的背影,又不至於跟得太緊引起警覺。

城西方向的街道越來越窄,兩側房屋也越來越破敗,有些宅子整棟坍塌,只剩幾面殘牆歪歪斜斜地立著,瓦礫堆里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偶爾有一兩個行色匆匆的百姓經過,也都低頭快步,不敢多看一眼。

兩名教徒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陳硯沒有立刻跟進,而是在巷口外停下腳步,假裝蹲下繫鞋帶,餘光掃向巷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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