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夜晚並不安靜。
遠處光明教鐘聲每隔一個時辰就會響起一次，沉悶的、悠長的鐘聲在夜空中迴盪，像某種巨獸的心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街巷間偶爾有巡邏的城衛經過，火把的光芒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在牆壁上晃動如鬼魅。
陳硯貼著牆根，藉著陰影的掩護，先去了流民聚居區。
那是一片用破木板、草蓆、碎布搭起來的窩棚區，擠在黑石城最偏僻的東南角。
數百名流民蜷縮在各自的窩棚裡，有的已經入睡，有的睜著眼睛望著黑暗發呆，眼神空洞而麻木。
陳硯放慢腳步，緩緩走過每一個窩棚，藉助溯光古玉微弱的感應，細細感知著空氣中氣息的變化。
越走，心越沉。
幾乎每一個窩棚裡，都能感知到那股微弱的、陰冷的魔種氣息。
有些窩棚裡氣息很淡，像是剛剛沾染不久；有些窩棚裡氣息濃郁得多，顯然被植入魔種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
那些流民毫無察覺。
他們躺在破舊的草蓆上，呼吸平穩，面容平靜，根本不知道自己體內正蟄伏著一顆隨時可能爆發的定時炸彈。
陳硯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流民聚居區，來到黑市周邊。
黑市是黑石城最魚龍混雜的地方，光明教的勢力在這裡滲透得最深，那些暗中替光明教辦事的掮客、線人，經常在黑市裡活動。
果然，這裡的魔種氣息比流民聚居區濃郁得多。
不單單是那些掮客身上有氣息，就連黑市周邊的牆壁、地面、甚至空氣中，都殘留著淡淡的陰冷感，彷彿魔種的氣息已經滲透到了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陳硯沒有在黑市久留，加快腳步出了城，沿著白天走過的路，來到黑巖山山腳下。
山腳下的魔種氣息更加濃郁，而且與城中的氣息有明顯的區別——城中的氣息偏向於潛伏、沉寂，而這裡的魔種氣息更加活躍，帶著一種躁動的、不安的意味，像是被刻意散播到山林中，試圖侵染山中妖獸，培養兇獸戰力。
陳硯站在山腳下，感受著那股從黑巖山深處湧來的陰冷氣息，腦海中將今晚探查到的所有資訊串聯在一起。
流民聚居區、黑市周邊、黑巖山腳下……光明教活動越頻繁的區域，魔種氣息就越濃郁。
氣息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有明顯的源頭和擴散方向。
陳硯藉助溯光古玉的指引，閉上雙眼，將感知力提升到極限，順著魔種氣息最濃郁的方向，一點一點地追溯。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所有氣息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黑石城深處，光明教分壇。
城中的魔種氣息從教壇方向擴散出來，流民聚居區、黑市、甚至黑巖山的魔種氣息，也都是從教壇方向慢慢散播過去的。
他此前在黑巖山峭壁下感受到的氣息，不是偶然，而是光明教眾特意將魔種散播至山林，試圖侵染山中妖獸，培養兇獸戰力；而城中的魔種，則是透過日常蠱惑、施捨物資、救濟流民等方式，暗中植入流民與平民體內。
光明教一直在不動聲色地佈局。
他們不急不躁，像耐心的獵手，一點一點地將魔種撒入黑石城這片土地，植入百姓體內。
就等時機成熟，讓整個黑石城都淪為魔種掌控的地獄。
陳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憤怒與殺意壓回心底，轉身快步返回城中。
他不敢在外面久留，生怕引起光明教暗樁的注意。
今晚能查出這些資訊，已經遠超預期，再繼續探查下去，風險太大。
天色微亮時，陳硯回到了小屋。
老伍一夜沒睡，坐在門邊守著，見陳硯回來，立刻起身，目光急切地看向他。
陳硯將今晚探查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老伍聽完，沉默了很久。
屋裡很安靜，只有油燈的火苗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整個黑石城……都已經被魔種滲透了。”老伍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無力感，“流民聚居區、黑市、黑巖山……全都是。光明教這是要把整座城都變成祭壇。”
陳硯點了點頭，面色平靜，但眼神鋒利如刀：“源頭在分壇。所有魔種氣息，都是從教壇方向散播出來的。老伍，這不是無差別的滲透，而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散播。教壇裡有專門的人在培育、操控魔種。”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老伍抬起頭看向陳硯。
陳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透過木板之間的縫隙看向外面漸漸泛白的天色。
黑石城在晨光中緩緩甦醒，遠處的鐘聲再次響起，沉悶悠長。
他知道，此刻城中無數百姓正在像往常一樣起床、幹活、討生活，他們不知道自己體內正蟄伏著魔種，不知道光明教早已將他們當作了棋子與祭品。
他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正面硬撼光明教分壇無異於以卵擊石。
且不說分壇內有多少教眾守衛，單是那個能培育魔種的幕後黑手，就絕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對付的。
何況，手中沒有確鑿證據。貿然揭發只會打草驚蛇，引來光明教的瘋狂報復，甚至會提前觸發魔種爆發，讓無數無辜百姓跟著陪葬。
“暫時不動。”陳硯轉過身，目光沉穩而堅定，“殘靈草已經到手，先把修為穩固下來，實力提升上去。魔種氣息的變化要暗中留意，光明教培育魔種的證據也要一點一點收集。老伍，你跟黑市那邊還有些人脈，想辦法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知道教壇內部的情況。”
老伍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隱忍不發，暗中戒備，等待時機。
陳硯重新在木板床上坐下，將懷中的殘靈草取出，放在眼前端詳了片刻。
這株靈草上的灰霧已經消散大半，露出暗紅色的莖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他感受著衣領內溯光古玉傳來的溫和氣息，那股氣息如同一層薄薄的護盾，將他與外界空氣中微弱的魔種氣息隔絕開來。
古玉對魔種氣息的感知與壓制能力，在這次探查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沒有古玉，他根本不可能發現體內殘留的魔種氣息，更不可能察覺到整座黑石城都已被魔種滲透。
陳硯將殘靈草小心地收入布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靈力。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溯光古玉的仙力與殘靈草的藥力逐漸融合，一點點溫養著他受損的經脈，穩固著剛剛突破的修為。
夜色漸深，黑石城陷入沉寂。
可暗處的魔種依舊在悄然蟄伏、緩慢滋生，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城池籠罩。
遠處光明教的鐘聲又響了，沉悶悠長，像某種巨獸的心跳。
陳硯坐在屋內，感受著古玉散發出的溫和仙力，抵禦著空氣中微弱的魔種氣息侵蝕，心中對抗光明教的決心愈發堅定。
這股暗中蟄伏的魔種，是光明教的致命底牌，也是自己必須摧毀的隱患。
而溯光古玉對魔種氣息的感知與壓制能力，讓他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