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其中兩頁抽出來,扔在桌上。
“這兩頁是假的。”
沈清音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沒說話,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的把手,指節泛白,指甲蓋邊緣透出一圈不健康的紫紅色。
我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評價一道菜鹹了淡了。但我的腦子裡,系統正在瘋狂刷屏——那些字像彈幕一樣在視野邊緣滾動,每一條都是血紅色的。
我決定不等她狡辯,直接攤牌。
“第二頁第三段的裡提到的實驗編號‘HG-2019-037’,系統顯示這個編號對應的其實是另一個專案,跟人體實驗毫無關係。”我拿起那頁紙,指著中間一行字,“還有,第五頁的落款簽章——籤的是陸景川的名字,但你不知道吧,陸景川2020年之前用的簽名根本不是這個版本。系統告訴我,你這個簽章用的是2022年後的版本,但你偽造的檔案日期是2019年。”
沈清音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系統還告訴我,”我靠回椅背,盯著她的眼睛,“你遞給我這些假證據的真實意圖——你想引我去特定地點,設局。”
檯燈的光晃了一下,有飛蛾撞上了燈泡,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然後沈清音放下了茶杯。茶杯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裡面的茶水輕輕晃動,表面凝結的茶膜碎了,漂浮在水面上。
“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力不從心的沙啞。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更像是——解脫。
我沒回答她。
我站起來,走到她工位旁邊的書架前,隨手抽了一本書。那是一本《臨床心理學導論》,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手寫的名字——看筆跡應該寫了有些年頭了,墨水已經微微發褐。
“你知道嗎,”我說,“對我來說,你們每一個人的話,都會發光。”
我把書放回去。
“紅色是惡意謊言,金色是善意謊言,綠色是真話。你剛才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在你出口的瞬間,顏色就已經寫在我的眼睛裡了。”
沈清音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雙手交握擺在膝蓋上,肩膀微微顫抖。長髮遮住了她的側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下巴上掛著一滴眼淚,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悶悶的,“那兩頁是假的。”
我沒有打斷她。
“陸景川的人上週找到我。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就會曝光我的診所,讓我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還會把我當初參與‘恍眼’專案的事捅出去,讓我被學術圈徹底封殺。”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但眼神里沒有閃躲,反而出奇地平靜。
“我加入了他們的計劃。他們讓我把假證據摻進真證據裡,然後告訴你,華章集團在南郊廢棄工廠裡有一個隱藏據點——讓你去那裡。”
“然後呢?”我問。
“然後在工廠裡等著你的不是我,是陸景川的副手,還有一群打手。”沈清音站起來,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子上,朝我推過來,“這是他們給我的原版計劃檔案。我沒有刪過。”
我沒接那個隨身碟。
我在看系統。
沈清音說話的每一個字,都在系統內顯示為綠色——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