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沒有放鬆警惕。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我問。
沈清音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反而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因為我發現,你是唯一一個能打破謊言矩陣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她頓了頓,垂下眼簾,“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真話。”
我愣了一下。
第一句話?
我認識沈清音的時間不長。第一次見面是在她的診所,那天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在腦子裡翻了翻記憶。
“楚先生,你看起來不太信任我。”
當時系統顯示那句話是謊言。
“你騙過我。”我說。
“那是第二句。”沈清音抬頭看我,眼神很認真,“第一句,是在你出車禍那天。”
我的記憶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車禍。
一個月前。我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把我連人帶車撞飛出去。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醒來的時候,身上插滿了管子,滿嘴都是血腥味。
那時候,我記得——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那隻手很暖,手心乾燥,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我一樣,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別怕,會沒事的。”
那是我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盯著沈清音的臉。
“那天在急診室,你昏迷之前,我對你說——‘別怕,會沒事的’——那是真話。”
系統在我眼前彈出一行字:
【真話。】
綠色的字型在視野中亮了一瞬,然後消失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怎麼證明你不是真言者?”我問她,嗓子有點幹。
沈清音搖了搖頭。
“我沒辦法證明。但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我是真言者,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應該是真話。但我騙過你。善意也好,惡意也罷,我確實說謊了。”
她說得對。
真言者從不說謊。如果沈清音是真言者,她對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應該是綠色的,但剛才她遞假證據的時候,系統清清楚楚地標了紅。
她不是。
“但是,”沈清音話鋒一轉,“我能告訴你一件事,作為補償。”
“什麼?”
“那個廢棄工廠,確實有問題。”她說,“陸景川在裡面藏了一些東西——不是陷阱,是他的實驗室之一。從你開始調查他之後,他就把所有核心研究都轉移到了那裡,因為他知道遲早會有人查他的總部。”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有一次,他在跟我通話的時候,背景裡傳來了一聲火車汽笛聲。”沈清音說,“城市裡只有一個地方有火車軌道經過那座廢棄工廠區域。”
我拿出手機,開啟地圖。她說的沒錯,南郊廢棄工廠旁邊確實有一條廢棄的鐵路支線。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將計就計?”
沈清音點頭:“讓他們以為你中計了。你‘掉進陷阱’,但你不是獵物——你才是獵人。”
我盯著她看了五秒鐘。
她的眼底沒有躲閃,沒有心虛。那些微表情、肢體的微小細節,我曾經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反覆研究過——緊張的人會頻繁吞嚥、眼神飄忽、手指不安地摩挲。但沈清音只有平靜。
“你願意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