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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一場民審

隨筆起舞的新書

民審告示掛出來的時候,停鍾城的長街很安靜。

舊鐘樓前搭了一張木案。

案子很舊,是從茶鋪裡搬來的。

木面上還有茶水燙出的圓痕。

沈衡月說這樣正好。

因為民審不是司歷臺金殿上的審歷,不需要玉案硃筆。

它就該擺在百姓喝茶、說書、等人的地方。

告示掛在案前。

第一行不是歲庫罪狀。

而是:

祁晝,停針印持有者。

民時編號:……

疑似被歲庫預支未來。

願公開查驗。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本來以為,主角團要控告歲庫。

沒想到第一個被擺出來的,是祁晝自己。

糖糕孩子的母親站在人群裡,抱著孩子,遠遠看著那張告示。

孩子還在低燒,手裡捏著半塊冷掉的糖糕。

歲庫救治營的人也來了。

崔照站在人群后方,身邊跟著幾名救治吏。

樓觀雪沒有親自到場。

但巨鐘上方很快亮起歲庫銀令。

他的聲音從銀令中落下。

“凡參與偽審者,民時印凍結三日。”

“凡按印者,不入歲庫救治營。”

“凡傳播偽歷者,按擾歷罪論。”

人群瞬間退了一步。

三日凍結。

不入救治營。

這兩個代價,比刀更實在。

很多人剛伸出的腳又收了回去。

沈衡月沒有責怪。

她站在木案旁,聲音平靜:

“民審不是逼你們信。”

“也不是逼你們站隊。”

“賬在這裡,看不看,由你們自己選。”

她頓了頓。

“代價也在這裡。”

“歲庫說,按印者凍結三日。”

“我們不替你們說沒事。”

“會有事。”

這句話讓人群更安靜。

阿徙站在她身後,低聲道:

“你這話一說,人都嚇跑了。”

沈衡月道:

“嚇跑,也比騙來好。”

陶秋澄把活證紙鋪在案上。

她解開右手布條,露出灰色舊賬回收紋。

“這是倒壽孩子身上的回收紋。”

她把紙展開。

“我拓下來時,它反噬到我手上。”

“你們可以不信我。”

“但這紋路和你們身上的舊賬痕一樣。”

人群裡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民時印。

有人臉色變了。

阿徙接著把流民冊放上去。

他這一次沒有插科打諢。

他把那頁寫著阿行名字的冊頁翻開。

“我哥,阿行。”

“跑巷人。”

“送舊曆流民冊時,被歲庫送進第十三月,做路徑標記。”

他抬頭看向人群。

“這本冊子上,不止有我哥。”

“也有你們的親人。”

人群裡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沈衡月隨後展開沈懷硯的批註。

她沒有避開父親的簽名。

她先把試行令公示出來。

“司歷副審沈懷硯,也就是我的父親,簽過第十三月公時試行令。”

有人冷聲問:

“所以他也有罪?”

沈衡月看向那人。

“有。”

人群又是一靜。

沈衡月繼續:

“所以他的簽名也在這裡。”

“他的批註也在這裡。”

“他寫下:若此法歸公,可救荒城;若歸庫,可奪萬民。”

“你們可以審歲庫。”

“也可以審沈懷硯。”

她頓了頓。

“我不會替他擦掉。”

這一刻,連崔照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因為司歷臺從來不會這樣寫案。

司歷臺只會定一種結論。

罪人永遠是罪人。

功臣永遠是功臣。

可沈衡月把父親的罪與反抗同時擺出來。

這不是為父平反。

這是在寫真歷。

魏照衡最後走上前。

他把停城令殘片放在案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見。

“我叫魏照衡。”

“當年司歷臺器房校準師。”

“我替歲庫關過第十三月外層門。”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魏照衡繼續: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求你們信我。”

“是讓你們知道,歲庫真的關過門。”

“我也是那扇門的一部分。”

祁晝站在最後。

他拿出總賬拓頁,放在所有證據之上。

上面是他的民時編號。

已預支。

祁晝看向人群。

“這是我的賬。”

“我不知道歲庫什麼時候預支了我的未來,也不知道是誰籤的。”

“所以我先公開。”

他沒有演講。

沒有喊口號。

只是把自己的手按在民審紙上。

“第一個,審我。”

長街安靜得像回到了停鍾時刻。

沒人動。

樓觀雪的銀令懸在空中,像一隻冷眼。

歲庫救治營的白燈在遠處亮著。

那裡有藥。

有糧。

有活路。

這裡有真相。

有凍結三日的風險。

有可能再也進不了救治營的後果。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阿徙以為今天會失敗。

就在這時,糖糕孩子的母親走了出來。

她抱著孩子。

孩子臉色蒼白,手裡還攥著那半塊冷糖糕。

她走到木案前,先看了一眼救治營方向。

然後看向祁晝。

“我孩子要藥。”

她聲音發啞。

“我也怕三日凍結。”

“我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贏。”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可我已經被偷了三十七年。”

她伸出手。

“剩下的三日。”

“我自己選。”

她把手按在民審紙上。

沒有光。

沒有歡呼。

只有紙張微微一沉。

那一刻,整條長街安靜得讓人想哭。

隨後,一個老人走出來。

正是之前質問祁晝為什麼叫醒他的老人。

他站在案前,看了祁晝一眼。

“我還是怨你。”

祁晝點頭。

“我知道。”

老人伸出手。

“但我更怨偷我三十七年的人。”

他按下第二個手印。

第三個,是一個老跑巷人。

他看著阿徙手腕上的舊繩,低聲道:

“阿行當年給我送過藥。”

阿徙眼眶一紅,別過臉。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有人顫抖著按下。

有人按完就哭。

有人按下後立刻後悔,卻沒有把手印擦掉。

沈衡月看到一箇中年人指著沈懷硯的名字,問:

“這個人,也要審嗎?”

沈衡月回答:

“要。”

那人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按下手印。

“那我看。”

手印越來越多。

就在第十三個手印落下時,祁晝的斷表忽然響了一聲。

不是技能。

不是祁晝發動了什麼。

而是斷表自己震動。

民審紙上,那些手印浮出淡淡金光。

第十三月的月影在紙面上緩緩顯現。

陶秋澄睜大眼。

沈衡月立刻低頭看去。

所有按下手印的名字,竟然和總賬紋路產生了共鳴。

魏照衡喃喃道:

“認賬……”

祁晝看向他。

魏照衡聲音發顫:

“第十三月總賬原本歸眾。被偷未來的人若自願認回自己的賬,總賬就必須回應。”

樓觀雪的銀令微微一顫。

一直從容溫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人群也發現了。

他們抬頭看向巨鐘上方。

銀令光影裡,樓觀雪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可那笑,不再像之前那樣穩。

祁晝看著民審紙上越來越亮的名字。

他終於明白,未來不能只靠一個人燃燒回來。

當被偷未來的人願意看見自己的賬,願意承認那是自己的未來,願意冒著代價按下手印時,第十三月才真正開始從歲庫手裡鬆動。

樓觀雪第一次收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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