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輕車熟路，應該是無可奈何更為妥帖。
從手提包夾層拿出指甲剪，剪下拇指甲的邊角，投入投幣箱中。
如此，最簡單的“交易”就完成了。
奪命公交，又名二十四路公交，當然這僅僅侷限於夜臨以及幾個處理人對其的稱呼。
因為夜臨是唯一一個活著並多次與之互動的觀察員。
其他處理人是與夜臨一同進入才得以接觸異常點，但也僅僅只有一兩個。
二十四路公交，幾乎只有夜臨一個人能夠見到，那麼命名權力基本就到了夜臨的手上。
更何況……
他並沒有將這個幻想泡的異常點報告給研究部門。
因為其他處理人無法祓除，他也一樣，而且這個異常點極其不明顯且不穩定——如果車上的“怨氣”達到一定程度，就會觸發二十四路公交的幻想泡。
這就不得不提到個體差異了。
對普通人來說，這個“怨氣”可能得要半輛車都是殺人犯才能夠觸發二十四路公交幻想泡。
但是對夜臨來說，只需要一個人——比如一個小孩對清晨起床上學的怨氣……
就有機率讓他進入到這個幻想泡中。
幻想泡也會看人下菜。
但不可否認，幻想泡只盯著夜臨一個人薅。
夜臨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體質特殊，也或許……
總之，如果如他所猜測那般，似乎就不難接受了。
坦然自若地剪下指甲投入錢框中，夜臨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二十四路公交，一共路經十二個地點，最終站點便是外界，進入幻想泡的個體搭上二十四路公交想去的地方——其中的幾個站點夜臨有下去過。
然後要麼被迫在一片灰濛濛的車站前坐等二十四路公交再次駛來，要麼跟不知名幽魂嘮嗑魚為什麼不會飛，要麼就是跟無頭鬼掰手腕——雖然可能對方沒有手只有刀，以及最重要的……無緣由曠課一天。
至於為什麼下去……
幻想泡沒有正常的解法，一切都由幻想泡的規則以及進入幻想泡的人員自行判斷解決幻想泡的方法，脫離幻想泡的生路也是如此。
這也就是為什麼夜臨“有下去過”的原因。
夜臨每個站點都下去過，才找到脫離二十四路公交的方法。
也就是坐到終點站，同時遮蔽掉路上的一切異象對進入者的誘導。
對此，夜臨已經無感了。
走過一排排空座位，夜臨坐到了最後的一個座位，靜待發車。
然而出乎意料的，就在發車前十六秒——
“咦……？”
柳喬看著面前一片昏暗的公交車內部，大腦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身後驟然傳來一股推力，幾乎要將她推倒，整個人跌進了公交車裡。
“嗚哇！”
“……”
夜臨短暫休息，卻被這一聲無意識地呼聲給喚回了意識。
——……居然真的會有人進來……啊。
潛意識的計時已經到了最後十秒。
他第一時間站起了身。
柳喬還沒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正捂著磕到的膝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五秒。
脖頸上傳來一絲絲涼意，刺激得柳喬一陣激靈，慌忙抬頭，一張腐爛的臃腫臉容近在咫尺，一滴腥臭而黃的液體從那可能是鼻孔也可能是口腔的孔洞裡流出，落在她的鼻尖。
——三秒……
再次，甚至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柳喬的手腕被緊緊地攥住，並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氣牽引，在跌倒的瞬間被那股力氣以一種比較扭曲卻又順暢的姿勢用背靠到對方的身上。
“別動。”
——兩秒……
夜臨捏住柳喬的指尖，指甲輕輕划動她的指尖，一陣刺痛讓柳喬本能地縮手，但是手被緊緊地抓住，整個人靠在少年的身上——她掙脫不開——而且詭異的，她莫名從那兩個字中感到了一陣安心。
——一秒。
車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比起普通的電車門，更像是沒有上油的捲簾門正在強力摩擦生鏽金屬的聲音。
一滴血被擠出，繞過那從司機位隔板下繞出來的臃腫人臉。
就在刺耳的聲響停止，車門關閉的前一會兒，那滴血滴入了錢箱。
——零秒。
那臃腫流膿的臉微微轉向，面向柳喬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錢箱下方與車體連線處，自下而上地生長出一個血肉模糊的圓柱形巨口，將錢箱吞下，咀嚼，再將其吐出，恢復原狀。
而這個情景，僅僅花了一秒鐘。
夜臨沒有過多廢話，也沒有留著柳喬驚恐到昏厥，拉著柳喬的手走向車後。
正常人在短時間內接受到過多刺激就會昏厥，而在昏厥前還有一個過渡階段，也就是大腦處理資訊的時間。
而這個時間段能讓人保持在清醒狀態，但是不會有過多的自主活動。
夜臨就是要抓住這個階段，多給這個女孩更多的刺激，讓她的大腦無法處理所有資訊而短暫“停止思考”，保持在無法理解但也不會昏厥的狀態。
最後補上一個最簡單的，大腦能第一時間處理的資訊——
“別暈。”
以至於柳喬回過神來，大腦大致理解情形，沒有深入分析的時候，沒有直接聯想到“死亡威脅”、“噁心”等一系列足以讓少女昏厥的因素，而是——“他的意思是讓我保持清醒”。
哪怕她本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人類的大腦總是很容易被預測出邏輯，潛意識的行為是不受個人控制的。
等到她能夠在前一道指令下理解剛剛發生的一切事情之後才回過神，而她此刻就坐在這詭異的公交車上，周圍一片黑暗。
只有身側的少年能夠給她一個所謂“正常”的觀感——
——怎麼可能啊！
“這裡……是哪？”
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自然無法理解面前發生的事情。
她躊躇著向身側的少年詢問，而夜臨不能透露太多事情——畢竟這些幻想泡以及研究所等相關資訊都是非公開的，他有義務在正常人面前保守秘密。
他回答。
“這裡是一輛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