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發出沉悶的聲響,車體震動著。
正當柳喬開始驚懼將要發生的事情時,夜臨的聲音響起。
“不要緊張……就當是坐一輛普通的公交車。”
“……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不緊張啊……”
柳喬一副難言的表情,夜臨想了想,認為事後對方大機率都不會見到自己,也就不會回想起這一路上的事情,也就解釋了一些必要事項。
“其實這輛車挺安全的,”夜臨思索著將可以公開的資訊說出,“只要無視掉那些亡靈屍體,一路坐到終點站,基本沒有什麼問題。”
“……”
看著柳喬難言的表情更加明顯,夜臨垂下眉。
“沒想到……”
“什麼?”
就在柳喬的注視下,夜臨從手提包裡拿出了一根棒棒糖。
“……”
“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夜臨解釋,“我只是感覺吃糖能讓你冷靜下來。”
“……”
——……我說錯話了嗎?你的表情好恐怖……
夜臨看她一副“你在逗我玩嗎”的表情,默默地收起糖果。
——明明之前都挺有用的。
柳喬抿抿唇,被這麼一打岔,她的緊張感緩解了很多。
“知道太多對你不好。”
幾乎是預判一般,夜臨提前於她之前開口。
“無視掉它們,等到終點站下車就好。”
柳喬張著嘴,結果因為藉著口呼吸那腐爛的腥臭味而咳嗽。
見夜臨遞來一張紙巾,柳喬下意識接過,捂住鼻子。
——……
雖然夜臨是想借給她擦一下咳到手上的口水,但見到她這樣,也就沒有再解釋了。
畢竟這種氣味對女孩子來說還是很難接受的。
兩人靜默無言,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抵達了第一站。
車門開啟,猩紅的血氣幾乎濃到了實質,從門外向著車內逸散。
“會不會有……”
“可能有鬼,但是第一站大概是實體,只要你不理會它們,它們就不會攻擊我們。”
“……”
柳喬嘴角扯了扯,看向身側長相普通的少年。
“什麼叫不理會就不攻擊……”
“字面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坐在夜臨身側,她莫名感到安心,現在的她已經能夠正常與夜臨交流了。
“……實踐出真知。”
“說到這裡,我得要向你說聲抱歉。”
夜臨看向柳喬的目光裡帶著些許歉意,“我沒想到這個時間段還會把其他人捲進來。”
“你的意思是……”
“大機率是因為我,你才會進到這裡的。”
“……”
柳喬的目光再次變得危險,夜臨垂下眸:“所以,我會盡力保證你的安全。”
車門合上,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很快,柳喬收回了目光,拿出了手機。
“沒有網路啊……”
“二十四路公交存在的時間很久,大概是00年代的產物,因為時間的原因而老舊——在那個時候,沒有網路很正常。”
夜臨出於將普通人捲入幻想泡的愧疚感,向柳喬解釋了緣由。
“流量也用不了。”
“因為這裡約等於是脫離常世的異空間,通訊之類的都會被阻斷。”
“你這句話已經將前面的網路給解釋了。”
“……”夜臨頓了頓,“只是下意識地先從現場中獲取資訊。”
主要原因還是不想說太多。
見夜臨有點不想說話的樣子,柳喬轉移話題。
“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麼我那麼快就冷靜下來嗎?”
“……不好奇。”
——根據觀察就能看出來……大概是因為看太多小說所以在恐懼之後很快就理解現狀……吧。
“好吧……”
——……
夜臨見她一副“不愛問就不問吧,反正我也沒逼你說”的表情,轉向對二十四路公交的規則解釋。
“中間站不下車,見到什麼都無視,聽到什麼都不管……你就能活著出去了。”
“……你已經重複很多遍了。”
“……”
類似於“我感覺你沒聽進去”這種話,夜臨怎麼都說不出口。
而且……
——我感覺還是不要太小瞧他們……最好。
夜臨心裡是這麼警醒,但是本能地,他不又不想說太多。
五分鐘,第二站。
這次不一樣,外面一片黑暗,一隻只沒有影子的鬼魂走上了車。
它們並沒有交“錢”,只是木訥地,一排排地跟上,然後坐在座位上。
幾乎每次上車都要看一遍的夜臨默默地拿出了mp3,戴上了靠牆那面的耳機,垂下眼眸。
看著夜臨這麼做,柳喬也有樣學樣,但是正當她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媽……媽媽?”
聲音顫抖著出口。
最後上車的中年婦女木訥地坐到柳喬的前座——那是最後的位置。
“喬……”
呢喃聲在逐漸啟動的引擎聲和鐵皮摩擦聲中模糊,柳喬總感覺,面前這個母親正在呼喚她。
——媽媽……
柳喬忍不住悄悄地側一下身,恍惚間,她看到母親的面容。
帶著恬靜的笑,垂著眼眉,低著頭,似乎在鼓搗著什麼。
她看向身側,夜臨依舊是半睜著眼睛坐著,似乎還在聽歌。
柳喬搖搖頭,總感覺不太對勁,但是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思想不受控制一般,正在告訴她——站起來,看看她在做什麼。
糾結中,她的身體已經離開了座位。
半站起身,屈著身子,她向前低頭,看到了母親手中的東西。
一團絲線,兩根針,還有織到一半的毛衣。
意識空白了一瞬。
柳喬回想起了那天,她問母親在做什麼。
母親只是笑著擺手,說之後她會知道的。
那天的雨很大,雷聲轟鳴。
那團織到一半,被女人緊緊抱在懷裡的毛衣線被血水和雨水浸透了。
後來,她無數次清洗,那沾染上的血色怎麼都無法消退,留著淡淡的印子。
這是她的遺憾,她的愧疚,她的……
憎惡。
她的呼吸控制不住地變得沉重,耳畔遙遠的呼喚愈發清晰。
“喬……喬……”
如同骨蛭,鑽破耳膜,撞斷聽小骨,進入骨迷路。
深入腦海,天旋地轉。
……
“不要聽,不要看。”
“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