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來啦?”
推開帶著金色花紋窗貼的門窗,清脆的花鈴聲在寧靜的咖啡廳裡並不突兀,卻讓入門的人心情不自覺地愉悅起來。
溫僑僑坐著高凳,手肘壓在玻璃櫃臺上,撐著臉看推門進來的夜臨,臉上噙著笑。
“一如既往的準時呢。”
“嗯。”
夜臨再次扯出那僵硬的笑,但已經習慣夜臨這樣有點奇怪的笑容的溫僑僑擺擺手。
“今天沒什麼人,老陸已經去換衣服了。”
“好。”
夜臨往後門走去,拉開門就看到一個長相比較老成的青年人,他穿著簡單的西裝,右手前臂上搭著一件輕薄的外衣。
夜臨注意到他左手上提著的袋子,看擠出來的輪廓,像是某種盒子。
“好巧。”
陸非宇露出一絲絲笑容,側開身給夜臨讓路,夜臨點點頭算是回應。
“陸前輩今天又給女朋友帶蛋糕呢。”
“啊……啊,是的。”
陸非宇已經習慣了夜臨的觀察力,笑著抬起來給夜臨示意。
“她說她想吃藍莓味的慕斯蛋糕,正好店裡有,就順便帶回去給她了。”
咖啡廳裡多少也會售賣一些糕點作為咖啡的配品,他們作為員工有福利每週能夠免費取走一塊蛋糕回去品嚐。
這是溫僑僑親口說的。
“哼哼~”
後門與櫃檯的距離不是很遠,溫僑僑自然聽到了兩人的交談,得意地用氣息哼出聲來。
“謝謝溫妹妹了!”
陸非宇微笑著,雙手合十向著溫僑僑誠懇說道,溫僑僑則作不在意地捏自己的臉,臉上微微的紅先出了些許被感謝的羞澀。
“好啦,去陪你的女朋友去吧,下次記得把嘴角的口紅擦掉再上班哦。”
陸非宇尷尬笑笑,連忙應下,而作為員工同時也是店長的女兒的溫僑僑也算是監督員了,自然有權管著他們的舉止和裝扮。
要是隻穿著內褲上工,且不說客人,溫僑僑都會炸毛。
當然,作為正常人,不會有人在公眾場合下穿著內褲去上班,也大概還沒到工作地點就會被報警抓進去吃牢飯吧。
群眾的目光是雪亮的,銀鐲子也是冰涼涼的。
當夜臨走進更衣室的時候,陸非宇回過頭看著更衣室門。
“他的直覺和觀察力真是強啊,我明明都把它稍微藏一下了。”
溫僑僑嘟著嘴。
“應該只是客套話吧,他平時可不會主動說這些。”
陸非宇微微眯眼,然後像是放鬆了些什麼,聳聳肩。
“走啦。”
溫僑僑擺擺手,帶著甜甜的微笑。
門鈴聲後,夜臨走了出來。
溫僑僑順勢回頭看一眼,挑挑眉。
——不錯。
夜臨長得還算不錯,很有少年的清秀感,給人一種年輕的感覺;平平淡淡的表情卻又給人一種他似乎經歷了許多的滄桑感,兩種感受構成的反差,莫名吸引人。
但是夜臨平日裡做的表情……讓人難以恭維。
像是每塊肌肉都有自己的想法,扭著扭著,笑不似笑,悲不似悲。
對此溫僑僑也有詢問過夜臨是不是面癱,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倒也不是說笑得難看,而是笑得怪異,有一種非人感——不是醜,而是非人。
用比較流行的話來說,就是“離神很近,離人很遠”,但因為帶有嘲弄的意思,溫僑僑並不感覺這句話很適用於夜臨。
但父親的選擇總是不錯的,當夜臨換上那棕色的圍裙,乾淨的白襯衫和略微蒼白的臉,不經過打理稍顯混亂但是又有些令人感覺賞心悅目的髮型……這一些特點結合起來,居然好看的可怕。
眼眸的顏色很深,似乎能夠沉進去的黑。
所以溫僑僑試過幾次,把幾個年紀偏小的女高中生給嚇跑之後,她就沒有再要求夜臨給微笑服務了。
夜臨自然地走到溫僑僑的身側垂下眼眸看著櫃檯裡擺放著的咖啡豆和用了一半的牛奶。
“喝咖啡嗎?”
溫僑僑隨口詢問,夜臨點點頭。
“最近有些累。”
“累就好好休息,哪還有喝咖啡的。”
溫僑僑嘟囔著嘴,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似乎還透著一點點夜臨這麼不照顧身體的不滿情緒。
夜臨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自己磨咖啡豆。
溫僑僑從櫃檯後走到櫃檯前,無聊地趴在櫃檯上,看著夜臨磨豆的動作。
溫僑僑很喜歡看夜臨工作的時候的樣子,表情依舊不變,似乎很散漫,但是動作卻帶著一種一絲不苟的性格一般,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沒有過快,沒有著急,也沒有過度謹慎,遊刃有餘。
看咖啡師調弄咖啡,是一種享受。
溫僑僑很肯定這句話。
夜臨自若的樣子甚至讓溫僑僑看到一些父親的影子。
雖然師承於此,夜臨制作咖啡的方式像溫父,但那種溫度卻迥然。
“你要喝嗎?”
“喝點喝點。”
溫僑僑隨口應道,看著咖啡粉磨出落下。
未過傍晚的時間,太陽的光會從店的另一側玻璃射進來,落在綠植上顯出點點金黃,匐在地上像是一片橘紅的毛毯,甚至能夠照出一點點飄飛的粒。
“喂,夜臨。”
夜臨沒有回應,溫僑僑忽然問起。
“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什麼?”
“就是現在,上學,上班,回家睡覺休息,然後反覆,永不落幕的晚夏。”
“現在不算晚夏,前兩天才仲夏。”
“比喻嘛比喻!”
溫僑僑不滿地嘟嘴,感覺夜臨是在找茬。
夜臨狀若思索:“還好吧,我挺喜歡現在的生活。”
——觀察員的工資,咖啡廳的兼職……
順暢而平坦的生活,清晰可見的人生路線。
至於大學倒沒有什麼打算,以夜臨的成績,全國內的大學幾乎都能去。
而且夜臨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大機率是不會離開這座城市的,選擇本地大學也是不錯的選擇,教學質量和師資也在全國前列。
“這樣嗎……”
溫僑僑若有所思地看著夜臨沖泡咖啡時候帶起的小漩,衝起的泡沫並不多,打著旋,順著有些暗的凹陷處轉動。
“要加牛奶嗎?”
“要,還有……”
夜臨已然加入了一塊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