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請了假。
前往醫院的路上,他還路過了一間花店。
將花插入瓶中,夜臨翻開書,坐在臺前寫著週末的作業。
當支援小隊到來的時候,昏迷在街頭的夜臨是最後被發現的。
其他處理人也都被支援小隊找到並送往專門的醫院進行治療。
雖然那些身體缺失了部位的人在醫療團隊用幻想物治療下,缺失的部位回來了,卻還是無法甦醒。
根據醫療機構的分析,大概是戰鬥中某種物質順著血液進入到大腦,導致紅憐等人的大腦血液堵塞,目前沒有相關的裝置能夠將那些物質清理,只能等奇蹟——體外促血液迴圈,直到那些物質代謝出來。
雖然很困難也難以想象,但這是目前來說最有效的辦法了。
至於【死城】……根據支援小隊的現場探查和報告,似乎已經被祓除了。
這一資訊震撼到了對策局高層。
畢竟【死城】是自發現以來,哪怕在被壓制的情況仍能造成每年殺死普通人百計(於現世中均以意外身亡表現),需要至少三名高階(A級及以上)處理人合作清理其中的幻想體以減弱其存在感。
在他們的認知裡,【死城】是無法祓除的。
哪怕派遣除坐鎮地域之外的所有S級處理人前去裡面殺死所有幻想體,將廢墟夷個幾遍都無法將其祓除。
但是,這一次,【死城】消失了。
至少在當時找不到一個異常點的存在。
關於最後的結果——唯一甦醒並幾乎無傷的夜臨自然成為了重點“照顧”物件。
報告、體檢、盤查、跟蹤……在合理的範圍內瘋狂地試探夜臨,想要打探到當時發生的事情。
因為夜臨給出的報告簡單過了頭。
“我剛剛把那幾個昏迷的人拖到一起,然後在尋找其他倖存者的時候昏迷了。”
簡單粗暴卻又合情合理。
合理到不合理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在危機四伏的【死城】裡莫名昏迷過去,期間只是受了一點小傷,然後就出來了?
開什麼玩笑?
雖然可能他說的就是真的,但就是不能排除夜臨撒謊的可能。
所以,高層對夜臨施行了嚴密的監管——一名A級的處理人隨身監察,一名鎮守地域的S級處理人調往夜臨附近的城市,在必要情況下可以迅速到達夜臨所在的位置。
高層兩手抓,一邊抓可能會有其他暗中行動的組織進入【死城】做了什麼,一邊抓夜臨可能的隱瞞和叛變。
陽光不錯,病房安靜得只有空調的聲音,暖色的光落在花瓣上,淡淡的紅印,如硃砂,如紅墨,如……
那微弱的絲線。
夜臨微微眯起眼,那一抹搖晃的線一閃而過。
“……”
裝作長時間低頭導致的眼痠,夜臨揉揉眼,將看過去的目光給掩蓋住。
現在無論什麼異常的舉動都在監視下,他不想節外生枝。
更不想被探尋到她的存在。
每一次,夜臨無法一個人解決問題的時候,她總會在。
將作業寫完,他才自然地收好作業,看向仍然昏迷的紅憐。
豔紅的髮色很適合她,也很適合她的名字。
夜臨平靜地看著她的臉容,雖然知道長時間看著別人的臉很不禮貌,但夜臨此刻稍微有些感到不太真實。
畢竟前幾天,這個女人還囂張地問他要不要去玩,去爽一爽——雖然大機率爽一爽也就是去喝酒,吹牛,但……
——這麼安靜,有些不太習慣。
夜臨看著因為護工的疏忽沒有放進被子裡的手。
嫩白如同嬰兒般新生的肌膚,他回想起之前不小心脫手時,那斷裂的碎晶肢體。
“……”
手緊了緊,他拉起被子,將手放進被子裡,蓋好。
走出病房,靠著牆的男人拿出煙準備點起。
“醫院裡抽菸不好。”
夜臨提醒,王遠護著火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打火機放回兜裡,把煙夾在手指上。
“行、行。”
滿臉胡茬,一副邋里邋遢的樣子,頭髮也是非主流地長,後面扎著髒辮,一副灰色內襯白色格子衣,雙眼皮下濃黑的眼圈讓人懷疑他的專業性。
他尬笑著,手指頭不安分地縮一縮,大概是想跟著夜臨出去之後再抽。
夜臨並不在意他的監視。
因為他平日裡的行為舉止並無不妥,也確實沒有跟什麼黑惡勢力糾纏不清。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只要不在生活上打攪自己,他可以不在意——
“所以,你做什麼。”
夜臨開啟門,看著已經敲門敲了十分鐘的王遠。
“啊,就是說,我得要監視你啊……”
王遠撓撓頭,同樣苦惱的樣子。
“……我洗澡你也要跟著嗎?”
“如果你不介意。”
——我不該懷疑你的專業性的。
夜臨半睜著眼睛,“啪”地一下就要合上門,門沿卻被扒拉著,夜臨使了使勁,居然沒法合上門。
“誒誒誒,我的手,疼!”
王遠誇張地說著,夜臨瞟了一眼就看明白對方壓根沒事。
“……你睡我家?”
“如果可以……”
王遠一掀劉海,夜臨面無表情地猛砸門,王遠不注意用力,又被這突然的力道嚇得縮手,也就成功把門給關上了。
“喂喂,開門啊,這樣我不好交差啊!”
“……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抓你。”
這下王遠不說話了。
夜臨猜得沒錯,雖然他們都有證件去證明自己是官方的人,王遠有監視的合理性,但問題在於這些證件核實起來很麻煩,王遠的各種表現都在向夜臨說明他很不想處理麻煩事。
“那你注意別搞小動作哦。”
門外傳來王遠悶悶的聲音。
“……”
——王遠,應該具有思想幹預之類的能力。
夜臨冷靜地思考著,開啟冰箱,取出牛肉。
他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過分快速地給他定型。
雖然夜臨有透過外貌特徵和行為舉止對他人的生活習慣和性格特點進行推理的習慣,但僅僅是推理推敲,而非定性。
所以夜臨懷疑王遠用了他不知道的方式,干涉了他的想法。
畢竟……
——這麼一個陌生人突然插入到生活裡面,怎麼想都有點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