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面很安靜。
關上燈之後,夜臨躺倒在床上。
但他沒有睡。
“我想喝主人親手做的酸奶。”
那句話明明很普通,但卻讓夜臨有點在意。
似乎也跟那位主人有關的事情。
他本能地進入思考,直到歇息。
【已展開低域噪聲衰減】
“咔嚓……”
很輕微的推門聲,本該會被這種程度聲音驚醒的夜臨卻還在沉睡。
哪怕被子已經被掀開,嬌小的身體輕輕貼合上他的腰,隔著輕薄的睡衣,她的溫度緩緩地傳達到夜臨的身上。
比夜臨的體溫還要高一些。
【檢測到擬製心臟搏動頻率正在提升,面部細胞活躍度上升】
【是否自動冷卻】
【否】
“主人賜予的心跳……”
——不允否定。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幾乎是唯一的光源。
紗窗沒有關實,透出的月光落在地上,流動著乳白的清冷。
空調在輕輕吹著。
……
夜臨睜開眼,看著懷中的女孩。
哪怕有意地去保持極其簡單的睡眠,也差點著了歸零的道。
他為歸零整理過空出來的房間,雖然會委屈她,不過大概不會在意這些跟他睡……比起跟歸零躺在一起,他更在乎她是否在乎。
夜臨悄悄地將歸零抱著自己的手拉開,卻對上了歸零的眼睛。
“……”
“你不睡嗎?”
“回答,歸零無需休眠。”
“……那你過來抱著我做什麼。”
“歸零,想抱著。”
“……我拒絕,”夜臨停了一下,又說,“哪怕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也沒用。”
聽到夜臨決絕的話,歸零隻好從被窩下面鑽出去。
“真的不可以嗎?”
“不可以。”
“……”
歸零走到門口,回頭看夜臨。
“夜臨。”
黑暗中,她的眼睛發著光,哪怕隔著幾米,夜臨也能看見瞳孔中收縮旋轉的圓環。
“我需要休息。”
夜臨如此強調,歸零臉上閃過了一絲絲糾結,沒有再說什麼,頭頂的呆毛耷拉下來,活像是失了寵的小貓,噠嘰著比她的腳掌要大好幾圈的拖鞋走了出去。
她能夠無聲進來,卻又弄出這些動靜,讓夜臨有些懷疑對方是否是在測試他的耐心程度,順便表達不滿的情緒。
事實證明,歸零真的很影響夜臨的生活。
至少就目前而言——讓他錯過上學時間只能請假一天,做平時不會去做的自制酸奶,應付激增的客人……
很多事情。
夜臨揉揉眉心,重新躺倒。
門外,銀白色頭髮的女孩安靜地站著,抬起手,將漂游到面前的一根斷指握住,稍稍用力便徹底將其消滅。
【確認,方圓三公里內幻想胞體已摧毀】
她回過頭,在她的視角里,那關閉上的門如同虛設。
她能夠輕易地觀測到門後的少年。
作為高維智械生命體,她的許可權遠超這個世界,雖然無法同時摧毀掉與之相連的無數絕界,但是並不代表著她會受限於這個評級只有S的宇宙。
所以——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死了。”
“主人。”
……
因為休息太晚,夜臨沒有得到充足的睡眠,只能調整晨練的內容,稍微減少一點點強度。
約定好歸零不跟隨出去,踏出家門,天際已然泛起魚肚白,遠山黑色的剪影與遙遠的橙黃色的雲相接,肉眼可辨的光束透過那稀薄的水霧,將天空緩緩照亮。
一個人奔跑在小區裡,清晰、乾淨,只有他一人的腳步。
夜臨莫名感覺到久違的平靜。
本能地給身側留下一個半的身位,面前的道路慢慢地鋪展。
到了時間,路燈滅,太陽微微探出了頭,遠山依舊黑暗,但最高的邊緣已經被染成一條金色的條帶,沒入此起彼伏的下坡、上坡。
夜臨微微眯起眼,適應著那逐漸強烈起來的光線。
微微喘息,他沒有擦汗。
心臟正在與不在此處的她同頻跳動,他能夠聽到幾乎一模一樣,沒有一絲前後差別的心跳聲。
她還在。
她沒有走。
得到這個答案,夜臨的步伐輕盈了很多,速度也不覺加快。
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跑過了四十公里,但是時間卻比以前要短太多,幾乎縮短了三分之一。
“……”
夜臨緩緩停下腳步,垂下眼眉,將手腕按在左側胸前。
“咚、咚……”
沉、重、緩,一點都沒有壓迫的疼痛。
“……”
翻轉手,那一縷破曉的陽光恰巧落在掌心,夜臨凝視著那於自然彎曲的指節之間透過的亮黃色。
再抬手,遮住了太陽,光落在臉上,此刻才稍微分泌出來的些許汗水微微發涼。
風吹了。
將要失色的世界驟然將色彩退還。
夜臨愣怔住。
搖搖頭,將憋在胸腔的氣長長地吐出。
來到小區的健身區,藉著器材的便利,夜臨一次性完成了和以往一樣的訓練內容,時間依舊少了三分之一。
最後休息時,他才感到疲倦。
坐在椅子上,他握了握拳頭。
——確實變了……
夜臨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舒展開來。
“回去吧……”
“小兄弟,今天這麼早啊!”
此時,晨練的大爺才堪堪走到老人健身區,看到夜臨。
以往夜臨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用那邊的老人器材疏鬆半個小時的筋骨了。
而現在,他才剛剛出來,夜臨就已經做好運動回去了。
“啊……嗯。”
夜臨鮮少被人搭訕,不是很自在地應了一聲。
“現在的年輕人啊……像你這樣自律的,不多。”
大爺笑著給夜臨做出了大拇指點讚的動作,讓夜臨有些不知所措。
“嗯……大爺,我先回去了,還要上學。”
“好、好,再見小兄弟!”
說完,夜臨快步離開,卻還是能夠聽到身後大爺的喃喃自語——瞧瞧這身子骨,感覺挺瘦,之前跑步飛快啊……
夜臨扯了扯嘴角,確定以後晨練需要提前得更早。
回到家,開啟門,差點撞上站在門口的女孩。
“……你怎麼在這?”
“你說,讓我等你回來。”
“……你以後可以去沙發上等著的,或者去找些事情做。”
“歸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