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寒冷瞬間包裹了剛從“搖籃”內部溫暖環境中衝出的兩人。格陵蘭冰原的暴風雪似乎比他們進入時更加狂暴,狂風捲挾著冰粒,如同子彈般擊打在他們的防寒服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能見度降至不足十米。
“這邊!”艾米麗憑藉著她之前記錄下的路線和方向感,拉著精神力透支、腳步虛浮的林楓,衝向記憶中“海燕號”隱藏的那個灣坳。
身後,“搖籃”所在的冰川裂隙方向,傳來了連綿不絕的悶響和更加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巨大的能量波動即使隔著頭盔和風雪也能清晰感知,幽藍色的光芒在濃霧中不斷閃爍——那是遠古飛船在“清道夫”的破壞和自身能量失衡下,正走向徹底的崩潰。
林楓緊緊攥著那塊“資料水晶”。它不再發光,觸感冰涼,但握在手中,卻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如同星海般浩瀚資訊的沉重脈搏。這感覺並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壓迫感。
“我們……真的把它帶出來了……”林楓的聲音在通訊器裡帶著喘息和一絲難以置信。
“帶出來的只是核心資料庫,一個‘備份’。”艾米麗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很快,“真正的‘種子’,那活性的、能夠引導融合的能量核心,恐怕已經隨著‘搖籃’的崩潰而……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解讀這裡面的資訊!”
兩人在深及膝蓋的積雪中艱難跋涉。林楓的精神力枯竭,無法再提供任何超常的感知或幫助,只能依靠艾米麗和最基本的體能。每走一步,都感覺肺葉在吸入冰刀。
突然,艾米麗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臂示意警戒。她側耳傾聽,風雪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種低沉的、非自然的嗡鳴聲,正在快速接近。
“是無人機!‘清道夫’的搜尋網撒開了!”她壓低聲音。
幾乎是同時,林楓感到手中的資料水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帶著警告意味的意念流入他疲憊的腦海——“偵測到敵對掃描……建議規避……”
是水晶!它在主動示警!它並非死物,內部殘留的“伊甸”意識或者說高階AI,仍在運作!
林楓來不及細想,一把拉住艾米麗,指向側前方一處被風吹積而成的、巨大的雪堆陰影:“那邊!水晶在警告!”
他們剛撲入雪堆後的陰影中,一架約半米直徑、造型猙獰、下方懸掛著掃描器和微型武器的黑色無人機,便如同幽靈般穿透風雪,從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低空掠過。紅色的掃描光束來回掃動,幾次幾乎擦著雪堆的邊緣。
兩人屏住呼吸,緊貼著冰冷的雪壁。
無人機盤旋了幾圈,似乎沒有發現異常,嗡鳴聲才漸漸遠去,消失在風雪中。
“它……在幫你?”艾米麗看向林楓手中的水晶,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更像是自救。”林楓喘著氣,感受著水晶傳來的、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意識連線,“它知道落入‘清道夫’手裡會是什麼下場。我們現在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個發現讓他們精神一振。資料水晶不僅僅是一個資料庫,更是一個擁有一定自主性的“嚮導”或“共生體”。這無疑大大增加了他們生存和達成目標的可能性。
繼續前進。在資料水晶時不時的、微弱的危險預警指引下,他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另外兩撥無人機巡邏隊。
一個多小時後,就在林楓的體力即將耗盡時,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被冰山環抱的灣坳。
然而,希望瞬間被凍結。
灣坳內,空空如也。
“海燕號”不見了蹤影。只有一些漂浮的碎木片、油汙,以及冰面上激烈交火留下的焦黑痕跡和幾處不規則的破洞。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硝煙和某種能量武器灼燒後的刺鼻氣味。
老拉爾斯……凶多吉少。
最後的退路,被切斷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比格陵蘭的寒風更加刺骨,瞬間侵蝕了兩人。
他們被困在了這片世界盡頭的冰原上,身後是毀滅的遺蹟和追兵,身前是茫茫無邊的冰雪地獄,唯一的交通工具已被摧毀。
“怎麼辦……”林楓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體力與精神的雙重透支,加上希望的破滅,幾乎要將他擊垮。
艾米麗沉默著,蹲下身,檢查著冰面上的痕跡。“不是大型武器造成的,更像是小範圍的接火和定向爆破。‘清道夫’不想鬧出太大動靜,或者……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清除可能的接應。”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被濃霧和風雪籠罩的、無邊無際的白色荒原。“拉爾斯可能逃掉了,也可能……但我們不能指望他了。”
她開啟隨身的多功能探測儀,螢幕在風雪中閃爍不定。“我們攜帶的補給有限,撐不了幾天。必須找到其他離開這裡的方法,或者……一個能讓我們躲藏並解讀水晶的地方。”
就在這時,林楓手中的資料水晶,再次傳來了清晰的意念波動。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一副簡略的、直接投射在他腦海中的三維地圖!
地圖以他們當前位置為中心,覆蓋了周圍近百公里的冰原。其中一個微小的光點正在緩慢移動(代表他們自己),而在他們東北方向約二十公里處,一個綠色的、代表著 “前哨站/安全屋” 的符號正在穩定閃爍。旁邊還有一行守望者文明的文字註解,但林楓瞬間理解了其含義——“緊急避難所:低功耗執行狀態。”
是“搖籃”崩潰前,“伊甸”或者說守望者文明留在這顆星球上的另一個備用設施?還是某個不為人知的人類科考站被水晶標記為了安全點?
無論是什麼,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東北方向!二十公里!有一個安全屋!”林楓激動地喊道,將腦海中的地圖共享給艾米麗。
艾米麗看著林楓描述的位置,迅速與她裝置中儲存的、有限的格陵蘭地圖進行比對。“那個區域……地圖上顯示是空白。沒有任何記錄在案的人類設施。”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沒有其他選擇。
那裡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二十公里……在這種天氣下,至少需要六到八個小時。”艾米麗快速計算著,“我們必須立刻出發,在體力耗盡和‘清道夫’的大規模搜捕開始前趕到那裡。”
她將最後的高能量食物分給林楓,兩人就著冰雪艱難嚥下,補充著最低限度的熱量。
然後,他們調整方向,頂著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暴風雪,向著東北方,向著那個未知的“安全屋”,邁出了沉重而堅定的步伐。
身後,“搖籃”徹底崩塌的轟鳴隱隱傳來,如同一個時代的終結。
而前方,是微弱的、承載著下一個時代可能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