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光真人掌心的血紅丹藥在火光中泛著妖異的光澤。
八個弟子同時動了。封魂針從袖中滑落，針尖泛著幽藍——淬了麻痺經脈的”三息倒”。兩個弟子押著鐵虎後退，刀鋒抵住他後頸。
“頭兒……別管俺……”鐵虎額頭血流進眼睛裡，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陳霄沒應聲。他盯著崇光真人手裡的丹藥，天罰之眼在眼眶裡瘋狂跳動。那不是普通丹藥，是”鎖魂丹”——專門用來封存活體眼球的邪物。崇光真人要他這顆眼睛，活著挖。
“陳鎮撫，貧道再問你一次。”崇光真人捏著丹藥，“你自己挖，還是貧道幫你？”
針雨已至。
陳霄沒有躲。他閉上眼睛。
天罰之眼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感受的。三息倒的針軌跡、八個弟子的腳步輕重、鐵虎心跳的節奏、崇光真人捏丹藥的指力——全部在他腦中形成一張立體的網。
第一根針距離咽喉只剩三寸。
陳霄動了。
繡春刀橫掃，雷火勁第四層全力爆發，刀身上的藍紫電火不再是零散的火花，而是凝聚成一條完整的電弧。電弧穿過針雨，擊中鐵虎身後的兩名弟子胸口。兩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青銅大鼎上，骨裂聲清脆。
鐵虎就地一滾，撿起斷裂的精鐵指虎，一拳砸在第三名弟子鼻樑上。
“走！”陳霄暴喝。
鐵虎沒走。他抄起地上的刀，站到陳霄側翼，滿臉是血卻咧開嘴笑：“頭兒，俺說過，這輩子跟定你了。”
崇光真人臉上的平靜碎了。他抬手，紫金道袍鼓脹如帆。
“啟陣！”
青銅大鼎中的藥液劇烈沸騰，暗紅色蒸汽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隻血色巨眼。巨眼睜開，瞳孔中倒映著山下數百百姓的身影——那些被鎖鏈鎖住手腕的百姓同時慘叫，鮮血從手腕傷口中被強行抽出，化作紅色絲線飛向祭天台。
九陰聚靈陣，全面啟用。
“三百七十二名百姓，九個純陰童男。”崇光真人張開雙臂，“陳鎮撫，你以為貧道百年修為，怕你一個先天境？”
血色巨眼的目光掃過陳霄。一股無形的重壓從天而降，像有一座山壓在肩背上。陳霄膝蓋一彎，腳底石板龜裂。他抬起頭，天罰之眼與血色巨眼隔空對視。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陳霄腦中炸開一片白光。
他看見了。
天罰之眼不是獨立的存在，它與九陰聚靈陣同源——都是借用”因果業力”的力量。崇光真人的血色巨眼是扭曲的、畸形的，用無辜之人的鮮血強行凝聚；而他的天罰之眼是純粹的、本源的力量，專門剋制這種邪術。
剋制！
陳霄右手握刀，左手按在自己左眼上。雷火勁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湧向左眼。灼熱、撕裂，眼球要被烤焦——但他沒有停。
“頭兒！你的眼睛在流血！”鐵虎的聲音變了調。
血從陳霄左眼角滑落，但天罰之眼的光芒越來越亮。藍紫色的電火從眼眶中溢位，與刀身上的雷火勁產生共鳴。兩股力量開始融合——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質變。
電火的顏色在變。從藍紫變成銀白，再從銀白變成白金色。那種白不是雪的白，是閃電核心最熾熱的溫度，能焚燒一切罪孽的純淨。
崇光真人臉色終於變了。他感受到了威脅，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那是天敵的味道，是獵手聞到了獵槍的火藥味。
“阻止他！”
剩餘五個弟子撲上來。鐵虎橫刀擋住兩人，刀身被撞得嗡嗡作響。另外三人從三個角度包抄陳霄，封魂針直刺他的後心、側肋、咽喉。
陳霄沒有睜眼。他感受著力量的流動——天罰之眼看見的不是人，而是”罪孽”。五個弟子頭頂的罪孽光團紅得發黑，軌跡清晰可辨。他們肌肉發力的角度、內氣執行的路線、下一步落腳的位置——全部呈現在腦海中。
針到。
陳霄側身，封魂針擦著後頸飛過。他反手一刀，白金色的電火從刀背彈出，擊中左側弟子的天靈蓋。那人頭骨炸裂，倒地抽搐。
刀光再閃。
第二名弟子咽喉中刀，血噴了三尺高。第三名弟子想退，陳霄的刀已經等在他退路上——白金色電火貫穿胸口，心臟瞬間焦糊。
三刀，三條人命，三團罪孽被天罰之眼吸收。
陳霄體內的力量在暴漲。不是溫和的積累，而是狂暴的噴發。他感覺經脈在燃燒，骨骼在呻吟，大腦在轟鳴——但手中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強大。先天境的壁壘在鬆動，某種更深層的力量正在覺醒。
崇光真人看出來了。他不能等。
“找死！”
崇光真人雙手結印，血色巨眼從天空中射下一道光柱，直取陳霄頭頂。光柱所過之處，石板熔化，空氣發出焦臭。
陳霄舉起刀。
“天罰——”
繡春刀高舉過頂，天罰之眼的光芒完全注入刀身。刀身上的電弧不再是藍紫色，而是變成了白金色。電火纏繞刀身，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是一團濃縮到極致的光球。
“——神雷！”
刀劈下。
白金色的雷電從刀刃中噴湧而出。不是一道，而是數十道。雷電交織成網，迎著血色光柱逆流而上。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轟！！！
氣浪掀翻了祭天台第九層的一半石板。崇光真人推出的血色屏障在白金色雷電面前紙糊一般碎裂。雷電穿透屏障，擊中血色巨眼。
巨眼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千萬人同時慘叫——然後寸寸碎裂，化作暗紅色雨滴灑落。
九陰聚靈陣的核心，破了。
白金色雷電餘勢不減，繼續下劈，擊中青銅大鼎。鼎身劇烈震顫，表面的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鼎中的藥液翻湧蒸發，整隻大鼎從中間裂開，暗紅色的液體四濺。
山下，百姓的慘叫聲停止。手腕上的鎖鏈”咔嚓”斷裂，紅色絲線全部斷開。夜鶯暗樁和北疆精銳已經殺到，正在解開百姓的鎖鏈，喊聲此起彼伏。
崇光真人被衝擊力震退七步，紫金道袍焦黑破碎。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百年道行凝聚的血祭大陣，被一個先天境的小子一刀劈碎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好，很好。”崇光真人抬起頭，眼中的金光變成了血紅色。他的面容在扭曲，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那張面如冠玉的臉裂開縫隙，露出下面乾癟腐朽的真容——不是四十許人，是一具活了一百多年的乾屍。
“陳霄，貧道改主意了。不挖你的眼睛了——貧道要把你整個人，煉成丹藥。”
他足尖一點，身形浮空而起。天空中的烏雲開始旋轉，形成一個覆蓋整座龍虎山的巨大漩渦。電閃雷鳴——黑色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邪雷在雲層中翻滾。
偽神境的力量，全面釋放。
陳霄單膝跪地，口鼻都在流血。剛才那一刀”天罰神雷”耗盡了他全部內氣，經脈裂開了數道口子，連握刀的手都在顫抖。鐵虎跑過來扶住他，手在發抖。
“頭兒……那是什麼？”
陳霄抬頭看著天空中烏雲漩渦裡那張漸漸成形的人臉——崇光真人的臉，放大了百倍，遮住了半邊天空。黑色的雷電在他口中匯聚。
“偽神境。”陳霄的聲音很平靜，但能聽出裡面的疲憊，“能區域性操控天象。武道第六重。”
巨臉張開嘴，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震得整座山都在顫動：
“陳霄，你見識過真正的絕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