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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斷水出擊破僵局,道觀激戰正式啓

道門殺劫

北坡的風停了,草葉貼著地皮趴著,像被誰用掌心壓過一遍。斷水靠在門框上,手指還搭在劍柄,指節發僵。他聽見最後一聲踩草的窸窣從三百米外收住,像是蛇尾掃進洞口,再沒動靜。天快亮了,可雲厚,星月全無,道觀上下黑得像一塊冷鐵。

他動了。

腳掌貼地,沒發出一點聲息。窗臺一撐,人已翻出西廂房後簷,落地時膝蓋微彎,卸掉衝力。他沒走院門,也沒沿牆根溜,直接貼著屋脊陰影往北側繞。柴堆擋住了正面視線,牆頭那串鈴鐺還在,細線繃得筆直,沒人碰過。他知道山本走了,但走得不甘心。這種人撤,不是認輸,是回去磨刀。

斷水伏在東院牆角,眯眼望向林子邊緣。三十米外,一道土坎橫著,再過去就是密林。他記得剛才那隊日軍是從北坡分三路壓下來的,現在退,也該是原路。但他不急著追,先蹲下,伸手摸了摸牆根的泥土。溼的,有拖痕——有人爬過,時間不超過十分鐘。他抬頭看屋脊,第三排左側那片瓦依舊平整,可他清楚,半個時辰前,那是他自己親手推回去的。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人已經退到安全距離了,但斷後的兩人動作遲緩,隊形散亂。這是破綻。

他抽出劍,沒出鞘,只把劍柄抵在腰側,順著牆根疾行二十步,翻上柴房頂。茅草頂鬆軟,他踩在樑上,腳步輕如落雪。從這兒能看見北坡土坎後的人影,三個,兩個趴著,一個半蹲,是殿後的警戒組。他們背對道觀,槍口朝外,防的是追兵,不是突襲。

斷水深吸一口氣,肺裡灌滿夜氣,涼得刺骨。他不再猶豫,腳尖一點,整個人從柴房屋頂躍出,空中擰身,落地時已撲至最後一名日軍背後。那人正低頭檢查彈夾,後頸暴露在外。斷水左手掐住他下巴,右手拔劍,一寸寸抽刃,寒光剛露,劍尖已點進對方喉結,往前一送,血“噗”地噴在草葉上。那人連哼都沒哼,身子一軟,被斷水順勢摟住,慢慢放倒。

第二名在五步外,聽見異響,剛轉頭,斷水已逼近。他棄劍不用,左拳砸向對方太陽穴,右手接住滑落的步槍,順勢一拽,把人拉倒,膝蓋頂住其胸口,咔嚓一聲折斷肋骨。那人張嘴想喊,血從喉嚨裡湧出來,眼睛瞪大,手抓泥土,抽了兩下不動了。

第三個反應最快,轉身舉槍,手指剛扣上扳機,斷水已將第一具屍體踢出去。屍體重,撞得他踉蹌後退,槍口偏移,子彈打空,擊中樹幹。斷水趁機躍上,一腳踹飛步槍,劍柄砸中鼻樑,骨頭碎裂聲清脆。那人跪地,滿臉是血,還想掙扎,斷水反手一劍柄敲在後頸,他臉朝下栽進泥裡,不動了。

全程不到二十秒。

斷水喘了口氣,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溫的,腥的。他沒停留,立刻拖著三具屍體往柴堆後塞。血滲進泥土,暫時看不出。他回頭看了眼道觀,屋脊靜,院門閉,一切如常。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山本走在隊伍中間,左手按刀,右手捏著懷錶。一點四十分,比預定撤離時間晚了六分鐘。他沒回頭,但耳朵豎著,聽著後方動靜。三十個人出發,現在二十七個跟上,三個斷後。只要他們能匯合,這一仗就算沒輸。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槍響。

短促,悶,不像戰鬥開火,倒像是走火。

他猛地停步,身後隊伍立刻趴下。渡邊爬上來,低聲道:“少佐,可能是……走火。”

山本沒答。他盯著道觀方向,心裡忽然一沉。那三個人,按計劃應該在五分鐘後才匯合,現在提前開槍,只有一個可能——遇襲。

他抬手,做了個“回援”手勢。

兩名偵察兵立刻調頭,貓腰往回摸。山本沒動,站在原地,手握刀柄,指節發白。他不信一群道士敢出廟門殺人。可剛才那一槍,又不像假的。

十分鐘後,偵察兵回來了,臉色發青。

“少佐……他們……死了。”

山本瞳孔一縮:“誰?”

“田中、小林、中村……全沒了。喉嚨割了,肋骨斷了,腦後重擊……是近身殺的。”

山本沒說話,轉身就走。這一次,他走得極快,幾乎小跑。渡邊和其他士兵緊隨其後。等他們趕到土坎後,親眼看見三具屍體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田中仰面躺著,喉管齊斷,血浸透軍裝;小林胸口塌陷,肋骨刺穿肺葉;中村臉朝下,後頸凹陷,像是被鐵器砸過。他們的槍都在,彈夾未空,說明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山本蹲下,伸手探了探屍體溫度。還有餘熱,死不超過十分鐘。

他猛地抬頭,望向道觀。

就在那一刻,他看見了——

一道黑影從柴房屋頂躍下,手持長劍,步伐沉穩,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沒有喊話,沒有挑釁,就像只是出門巡夜的守門人。

是斷水。

山本認得他。三天前搜查道觀時,這人站在偏廳門口,一句話沒說,只用眼睛掃了他們一圈。那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太靜了,靜得不像活人。

現在,這人來了。

山本站起身,拔出軍刀,刀鋒指向斷水。

“你……竟敢出廟?”

斷水沒答。他走得更近了,十步,八步,五步。劍尖垂地,腳步平穩。他看著山本,眼神像看著一塊石頭。

山本吼道:“開槍!殺了他!”

身邊計程車兵舉起步槍,瞄準,扣扳機——

“砰!砰!砰!”

槍聲炸響,夜空撕裂。子彈打在斷水身前三尺的地面上,濺起塵土碎石。可斷水沒停,他腳下一點,整個人斜衝而出,避開彈道,藉著土坎陰影貼近地面,速度驟增。又是一輪射擊,他已在移動中翻身滾入灌木叢,借枝葉遮蔽身形。

“追!別讓他跑了!”山本怒吼。

兩名士兵端槍衝上去,一人踩中鬆土,踉蹌了一下。就在這瞬間,灌木叢中寒光一閃,斷水躍出,劍光橫掃,一人脖頸噴血,撲倒在地。另一人舉槍格擋,槍管被削斷一半,虎口震裂,慘叫一聲扔掉武器。斷水一腳踹中他腹部,將其踢翻,劍柄砸下,正中眉心,當場昏死。

山本看得清楚,心口像被鐵錘砸中。

這不是防守,是獵殺。

他咬牙下令:“所有人,集中火力!壓制射擊!不準讓他靠近!”

十幾支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如雨點般傾瀉向斷水所在位置。樹枝斷裂,泥土飛濺,灌木被打得七零八落。斷水伏在土坑裡,背貼地面,耳朵聽著彈道頻率。他知道,這種密集射擊撐不了太久,彈夾會空,換彈會有間隙。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當第三輪射擊結束,兩名士兵低頭換彈時,他猛然起身,藉著火光殘影,疾衝而出。他不再躲,直接迎著槍口衝。士兵慌了,第四人還沒上好彈夾,斷水已撲至眼前,劍鋒一挑,刺入咽喉,抽劍時帶出一串血珠。第五人舉槍托砸來,斷水側身避過,左手抓住其手腕,右膝頂肘,咔嚓一聲折斷臂骨,順勢奪槍,反手一記槍托砸在對方太陽穴,人倒地不起。

第六人轉身就跑,斷水甩手擲出劍,劍身旋轉,精準釘入其後心。那人跑出兩步,撲通栽倒,手抓泥土,蹬了幾下腿,不動了。

山本看得目眥欲裂。

他帶出來的都是老兵,可在這人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反擊!都給我反擊!”他咆哮著拔刀衝上,“我親自宰了他!”

斷水拔出釘在屍體上的劍,甩掉血珠,目光鎖定山本。

兩人相距十五米,中間橫著六具屍體,血流成河。

山本衝了過來,軍刀高舉,吼聲如雷。斷水不退,反而迎上。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山本力大,一刀劈下,斷水橫劍格擋,手臂微麻,腳下退了半步。山本趁勢再砍,一連三刀,勢大力沉。斷水接連後撤,借力卸力,劍刃始終不離中線。

第四刀劈來,斷水突然變招,劍尖點地,身體旋身,避過刀鋒,同時左腳掃向山本下盤。山本跳起閃避,斷水已搶進中門,劍柄撞向其胸口,將其逼退兩步。山本穩住身形,怒吼一聲,刀走中路,直取咽喉。斷水低頭閃過,劍鋒由下而上撩去,山本收腹後仰,軍服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膚見紅。

他退了一步,喘著粗氣。

斷水也不追,立在原地,劍尖垂地,呼吸平穩。

山本盯著他,眼裡全是恨意。他不信自己會輸,不信一個道士能在他刀下活過十招。

他舉起刀,正要再上——

忽然,道觀方向傳來三聲短促的哨音。

尖銳,短促,像鳥叫,卻不自然。

山本心頭一緊。

下一秒,他看見了。

道觀各處,黑影閃動。

柴房屋頂躍下一人,手持木棍;牆角竄出兩個,一人扛著石塊,一人握著菜刀;屋脊上,兩個人影並肩而立,手持長矛;主殿門前,四五名道士迅速集結,有的拿著掃帚杆削成的槍,有的揹著藥箱卻握著短匕。他們沒有喊口號,沒有宣誓,只是默默列陣,目光齊刷刷投向北坡。

斷水站在最前方,劍尖抬起,指向山本。

山本終於明白——

這不是一個人的反擊。

這是整個道觀的甦醒。

“開火!全部開火!”他嘶吼,“打死他們!一個不留!”

槍聲再次炸響,子彈呼嘯著射向道觀門前。塵土飛揚,瓦片碎裂,一名道士肩膀中彈,撲倒在地,立刻被同伴拖回門後。另一人舉著破門板當盾牌,硬生生擋住三發子彈,手臂震得發麻,仍死死頂住。

斷水大喝一聲:“列陣!”

道士們迅速響應。三人一組,兩人持械警戒,一人搬運石塊加固門框;屋脊上的兩人蹲下身子,隨時準備投擲;柴房後的道士悄悄拉開弓弦,箭頭對準北坡。他們動作熟練,配合默契,顯然早有準備。

山本看著這一切,額頭冒汗。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座荒廟,幾個老弱道士,一鍋端就行。可現在,他面對的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民兵隊伍。他們不怕槍,不亂陣,甚至敢主動出擊。

他握緊軍刀,聲音發顫:“我們……不能退。”

渡邊爬過來,低聲說:“少佐,彈藥不多了,傷員有兩個,再打下去……”

“閉嘴!”山本一巴掌扇過去,“現在退,我們就是笑話!給老子打!打到他們跪下為止!”

他舉起軍刀,指向道觀大門。

“衝鋒!”

七八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嚎叫著衝了上去。斷水大喝:“放箭!”

屋脊上,弓弦響動,三支箭破空而出,兩名日軍胸前中箭,慘叫倒地。剩下五人繼續衝鋒,逼近院門。斷水提劍迎上,劍光一閃,刺中第一人手腕,槍落地,他順勢一腳踢中對方膝蓋,將其踹翻。第二人挺刺刀扎來,斷水側身閃過,劍鋒削去其半邊耳朵,反手一劍刺入肋下,抽劍時血噴三尺。

第三人剛舉槍,被屋脊上第二輪箭射中大腿,跪地慘叫。第四人衝得太猛,踩中斷水先前佈下的絆索,撲倒在地,後腦撞上石階,昏死過去。第五人見狀,轉身就跑,被柴房後的道士一箭射中後背,撲通倒地。

衝鋒失敗。

斷水退回高臺,劍尖滴血。他掃視眾人,聲音低沉卻清晰:“守住門,人在門在。”

道士們齊聲應道:“守門!”

聲音不大,卻堅定。

山本站在土坎後,看著倒下計程車兵,看著燃燒的火把映照出道觀門前的身影,看著斷水立於高臺,劍指前方。

他知道,這一仗,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咬牙下令:“重新整隊!彈藥分配!找掩體!給我壓住他們!”

日軍開始重新組織,傷員被拖後,彈藥重新分配,機槍架到了土坡高處。槍口對準道觀大門,子彈隨時可能再次傾瀉。

斷水站在高臺上,右手握劍,左手按在門框。他感覺到木門在微微震動,那是子彈打在牆上的餘波。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內,藥箱開啟,繃帶備好,石塊壘成矮牆,油燈點亮,映著每一張臉——有年輕,有年老,有驚恐,有決然。

但他們都在。

他轉回頭,望著北坡。

山本還沒走,也不會走。

這場戰,才剛開始。

他抬起劍,劍鋒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風起了,吹動他的衣角。

他站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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