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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道觀衆人齊協力,暫退日軍第一波

道門殺劫

天剛亮,斷水就站在了東牆豁口處。他左臂的布條又滲出一圈血,沒換,也沒再包。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他道袍貼在身上,像一層乾枯的樹皮。他盯著坡下那片林子——無影說日軍主攻要從這兒來。

破軍蹲在半塌的炮樓頂上,手裡攥著根鐵鍬,是昨夜從死鬼腰上扒下來的工兵鏟。他拿它當望遠鏡舉著,眯眼往北坡瞧。“還沒影兒。”他說,聲音壓得低,但嗓門還是大得像敲鑼。

簷下,懸壺正把最後一包三七粉塞進藥箱。箱子快空了,只剩幾瓶止血散和兩捲髮黃的繃帶。他抬頭看了眼天色,灰白中透出點青,像是凍僵的臉終於回了點氣。他合上箱蓋,用麻繩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南側塌屋門口,無影靠坐在牆根。右腳踝腫得發亮,鞋脫了一隻,襪子撕成布條纏著。他沒動,耳朵卻一直豎著,聽風裡的動靜。他知道寅時已過,敵人該動了。

塵念從偏殿走出來時,誰都沒注意。他拄著一根燒焦的木棍,走得慢,一步一顫,像隨時會倒。但他站定在殘碑前,背挺直了,手鬆開柺杖,合十低頭,嘴唇微動,唸了一句經文。沒人聽見說的是什麼,可那口氣沉下去了,連簷角掛著的碎瓦都不晃了。

斷水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頭對破軍招了下手。

破軍跳下炮樓,落地一個踉蹌,差點跪倒。他罵了句娘,穩住身子,跑過來。“咋?”

“按昨夜說的辦。”斷水指了指東坡那片稀林,“他們要從那兒衝,咱們就在林子邊上埋伏。你帶三個能動的弟子,藏在土坎後頭,等他們進了三十步,滾木砸頭,石塊封路。”

“要是他們繞呢?”

“不會。”斷水搖頭,“無影看得清楚,地圖上標了主攻線,山本要親自帶隊,走直線,圖快。”

破軍咧嘴一笑:“那就讓他快進棺材。”

說完轉身就走。路過懸壺身邊時頓了下:“待會兒多留點藥,我怕是要用。”

懸壺點頭:“活著回來,藥才有用。”

破軍沒答,大步走了。

斷水又看向南邊塌屋:“無影。”

無影抬頭。

“你能走?”

“能。”他撐地起身,單腳跳了兩下,疼得臉一抽,但站住了。

“去西邊牆根繞一圈,看看有沒有人摸上來。要是有,放個響箭,別戀戰。”

“好。”

他一瘸一拐地往南走,身影貼著牆根,像一道移動的裂縫。

斷水最後看了眼塵念。老人還立在碑前,不動如塑。他沒再開口,提劍走向東牆。

天光一點點推開雲層,山坡上的草尖泛起露水。林子裡靜得很,連鳥都不叫。只有風吹過枯枝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磨刀。

二十分鐘後,破軍趴在土坎後,手摳進泥裡。他看見林子邊緣有了動靜——一個人影探出來,穿著黃呢軍服,端著槍,左右張望。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很快,一隊日軍排成散兵線,貓著腰往前挪。

他們沒跑,也沒喊,動作很穩,顯然是受過訓的老兵。

破軍咬牙,低聲對身邊弟子說:“等他們全出來。”

弟子點頭,手裡抱著塊百斤重的滾木,手心全是汗。

日軍一步步逼近,離土坎不到四十步了。領頭那個戴著少尉肩章,手裡揮著指揮刀,嘴裡嘰裡呱啦喊了句什麼,隊伍加快了腳步。

“就是現在!”破軍吼了一聲。

三人同時發力,滾木順著斜坡轟然砸下。石頭也跟著滾,嘩啦啦一片響。最前頭兩個日軍被當場砸倒,後面的慌忙閃避,陣型大亂。

斷水在牆頭看得真切,抬手一揮:“放箭!”

牆後藏著的幾個弟子立刻拉開弓弦。箭不多,每人只有三支,但都瞄得準。嗖嗖幾聲,三名日軍應聲倒地,其中一個正舉槍要射的軍曹,眉心插著一支羽箭,仰面栽倒。

日軍頓時趴下,開始還擊。機槍架了起來,噠噠噠掃向道觀方向。子彈打在牆上,碎石飛濺。斷水一把拽倒身邊弟子,自己也被崩起的石子劃破臉頰,血順著眼角流下來。

但他沒躲,反而站起身,高喊:“破軍——動手!”

破軍早準備好了。他抓起地上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掄圓了甩出去。石頭砸進人群,正中一名機槍手肩膀,那人連人帶槍滾出好幾米。破軍趁勢躍起,抄起工兵鏟就衝了出去。

“殺!”他吼得震天響。

兩名弟子緊隨其後,一人揮刀,一人甩鏈錘。三人衝進敵群,見人就打。破軍的鏟子專挑腦袋拍,一下一個悶響,像砸西瓜。有個日軍舉槍刺他,他側身讓過,反手抓住槍管,猛力一拽,把人拉過來,膝蓋頂在對方臉上,鼻樑骨當場碎裂。

斷水見狀,拔劍躍下牆頭,帶著剩下兩人從側翼包抄。他劍走直線,不花哨,每一劍都奔咽喉、心口而去。一個日軍剛從地上爬起,就被他一劍穿胸,釘在地上。

日軍開始後退,但退得亂。有人想組織反擊,可破軍已經殺紅了眼,追著一個伍長滿地跑,最後從背後撲上去,雙手掐住脖子,硬生生把他按進泥裡,直到不動。

斷水站在屍體中間,喘著粗氣。他左臂傷口崩開了,血順著指尖滴。他看也不看,只盯著還在冒煙的機槍陣地。

“清點傷亡。”他對身邊弟子說。

“咱們這邊輕傷兩個,無大礙。敵人……至少死了八個,傷了五個,跑了十幾個。”

“破軍呢?”

“還在踹一個沒死透的。”

斷水皺眉:“別糟蹋力氣。留活口,問話。”

話音未落,西邊牆根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三長一短。

是無影的訊號。

斷水立刻警覺,揮手示意所有人隱蔽。他自己伏在斷牆後,抽出劍橫在身側。

片刻後,無影一瘸一拐地出現在牆頭,朝他招手。斷水爬過去。

“西邊有兩個班摸上來,被我嚇退了。”無影低聲說,“不是主力,是試探。他們發現我們有準備,沒敢硬衝。”

斷水點頭:“看來情報沒錯,主攻確實在東。”

“但他們不會罷休。”無影看著坡下,“剛才那波最多算前鋒,真正的進攻還沒開始。”

斷水沉默片刻,回頭望向道觀內部。塵念仍立在碑前,像一尊老佛。懸壺正在給一個輕傷弟子包紮手臂,動作利落,一句話沒說。

“傳令下去。”斷水對身邊弟子道,“輪值守備,兩人一崗,不準睡。箭矢省著用,近了再射。傷員全部轉移到後殿地下室,懸壺負責。”

弟子領命而去。

破軍這時也回來了,臉上沾著血和泥,工兵鏟扛在肩上,刃口捲了。“打得痛快!”他咧嘴一笑,“可惜讓他們跑了。”

“不是打得痛快的時候。”斷水冷冷道,“這只是第一波。”

“我知道。”破軍收了笑,“可咱也不是好惹的。”

斷水看他一眼,沒再多說。他知道破軍明白,只是不願表現出來。

兩人一起走回主殿偏廂。懸壺已經收拾好藥箱,正往陶罐裡倒藥渣。“這一鍋熬完,三七就沒存貨了。”他說,“後面要是再有人重傷,只能用蒲黃湊合。”

“能保命就行。”斷水坐下,解開左臂布條,重新包紮。

破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脫下靴子抖了抖,倒出一把沙土。“你說他們啥時候再來?”

“快了。”無影走進來,靠著牆坐下,“我剛才看見北坡有炊煙,他們在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拼命。”

“那就等。”斷水系緊布條,“咱們也吃點東西,省著點力氣。”

懸壺起身去灶房,端來三碗糙米粥,黑乎乎的,飄著幾片野菜。三人默默喝完,碗底颳得叮噹響。

外面天光漸強,風卻小了。道觀前院一片狼藉,屍體已被拖到角落,蓋上破席。血浸進土地,顏色變暗。一隻烏鴉落在屋頂,叫了一聲,又被驚飛。

斷水站在窗邊,望著東坡。他知道,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頭。

破軍把工兵鏟放在身邊,手一直沒離它。無影閉著眼,但耳朵始終豎著。懸壺坐在藥箱旁,手指輕輕敲著箱面,像是在數心跳。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人同時抬頭。

破軍抓起鏟子,斷水握緊劍柄,無影睜開眼,身體微微前傾。

門口,一名守崗弟子衝進來,臉色發白:“東坡!又有動靜!比剛才多得多!”

斷水立刻起身:“多少人?”

“至少一個小隊!還有機槍!”

“位置?”

“林子邊上集結,看樣子要強攻!”

斷水深吸一口氣,轉向破軍:“按第二套方案,你帶人守西牆,防包抄。我守東門。”

“那你這邊人不夠!”

“夠。”斷水拿起劍,“只要他們敢來,我就敢讓他們躺下。”

破軍還想說什麼,卻被懸壺攔住:“去吧,別爭。”

他咬牙,狠狠瞪了斷水一眼,拎剷出門。

無影也站起來:“我去高處瞭望。”

“腳呢?”斷水問。

“還能跳。”

他走出去,身影消失在斷牆之後。

斷水獨自站在偏廂中央,聽著外面風聲。他知道,這一仗,不是贏在力氣,而是贏在齊心。

他走出門,立於殘破的山門前,劍尖點地。

陽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道觀內,懸壺點燃了最後一節艾草,煙霧緩緩升起。

塵念站在神龕前,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

火苗跳了一下,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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