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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日軍陷入包圍圈,傷亡慘重難突圍

道門殺劫

晨光刺破雲層,山谷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燒焦的氣味。斷水站在西北巖縫出口前,右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溼透了半邊道袍。他沒去管,只是將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腳下是碎石混著泥漿,踩上去軟塌塌的,一用力就擠出暗紅的血水。

他身後五名弟子已經按他的命令封住了缺口。滾木被拖了過來,橫七豎八地壘成一道低矮的屏障;石塊堆在兩側,隨時可以推下去砸人。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斷斷續續響起。一個年輕弟子蹲在角落,手裡的刀還在滴血,手指抖得厲害,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斷水抬眼望向包圍圈內。

那片窪地已經被屍體鋪滿,層層疊疊,像一堆亂扔的麻袋。活著的日軍蜷縮在中間,背靠著背,槍口朝外,但動作遲緩,眼神渙散。有幾個傷兵躺在地上呻吟,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只剩喉嚨裡咯咯的響動。一名士兵試圖爬起來往高處走,剛撐起身子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拽倒,兩人扭打在一起,搶奪腰間的彈藥包。沒幾秒,其中一人不動了,另一人喘著氣,把屍體推開,抱緊子彈,縮回人群中央。

山本站在他們前面,軍服撕開一道口子,左臂纏著一條染血的布條。他手裡還握著指揮刀,刀刃捲了邊,沾著乾涸的血跡。他衝著底下吼了幾句日語,聲音沙啞,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底下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人動。他又踹翻一個跪在地上發抖計程車兵,那人摔進屍堆,半天沒爬起來。

斷水盯著他。

他知道對方快撐不住了。

剛才那一波突圍來得突然,也兇狠。十多個還能動的日軍趁著煙霧衝了出來,目標明確——就是那個缺口。他們知道那是唯一的活路。可他們忘了,斷水早就盯死了那裡。

當時他只喊了一句:“堵住!”

五個人立刻撲上,石頭砸下,滾木滾落。第一個衝到近前的鬼子舉槍要射,斷水躍出,劍走直線,從他咽喉穿入,後頸穿出。那人倒下的時候,槍還沒扣響。第二個上來的是個高個子,端著刺刀直撲面門,斷水側身避讓,左手抓住槍管往懷裡一帶,右腳掃其膝彎,順勢一絞,那人摔倒在地,他反手一劍劈下,正中脊背,當場癱軟。後面幾個見勢不對,轉身想退,卻被自己人堵住去路,亂作一團。

斷水沒追。他站回原位,抹了把臉上的血沫,喘了口氣。

他知道,這種衝鋒不會再有第二次。

這些人已經不是兵了,是困獸。

他回頭看了看山谷四周。東坡上還有兩個弟子守著弓箭,西坡那邊沒人露頭,但那邊的地勢陡,逃不出去。南側是一片塌陷的坡道,全是碎石,踩上去就會滑下來。北面是死衚衕,盡頭一塊巨巖擋著,連只兔子都鑽不過去。

這地方,真成了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裂了,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膩感。劍柄也被浸溼,握著有點打滑。他鬆了鬆手指,又攥緊。

“大師兄。”身邊一個弟子低聲開口,聲音發顫,“咱們……真不讓他們投降?”

斷水沒看他,只說:“他們進村的時候,問過咱能不能投降嗎?”

那弟子閉了嘴。

斷水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滾木上方。他深吸一口氣,肺裡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抬起手,揮了一下。

兩名弟子會意,立刻從懷裡掏出幾張紙條,用炭筆寫著“投降免死”四個字,捲成筒綁在小石塊上,朝著包圍圈裡扔了過去。

紙條飛出去,在空中劃出短促的弧線,落在屍堆旁、石縫間、甚至有個直接砸在一個日軍頭上。那人愣了一下,撿起來看,念出聲來,周圍幾個人圍過來,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麼,語氣明顯變了。

山本猛地轉頭,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奪過紙條,撕得粉碎,甩在地上,又拔出手槍,“砰”地一聲開了槍。

最近的那個士兵腦袋炸開,撲倒在地。

所有人都僵住了。

山本舉著槍,指著剩下的人,吼了一串話,最後一腳踢翻屍體,重新站回前方,刀尖指天。

斷水冷笑了一聲。

他知道這招壓不住了。這些人心裡已經有鬼火在燒,只是被槍口逼著不敢動。可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崩。

他沒再下令進攻,而是讓弟子們輪流喊話。

“你們的長官跑了!佐藤不在這裡!”

“你們家裡的孃老子還在等你回去吃飯!”

“放下槍,留條命,還能活著回東洋!”

聲音不高,但一句接一句,在山谷裡來回撞著。有些日軍聽得懂中文,有的聽不懂,但從語氣裡也能猜出意思。越來越多的人低下頭,不再看山本。

有個年輕計程車兵慢慢把手伸向步槍,想放下。旁邊老兵猛地拉住他,瞪著眼搖頭。兩人對視片刻,年輕人忽然甩開手,把槍往地上一扔,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這一下,像是開啟了閘門。

接二連三有人鬆手。槍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有人開始脫軍裝,有人跪下磕頭,嘴裡喊著“投降!投降!”。最角落三個士兵乾脆趴在地上,拿死人蓋住自己,一動不動。

山本瘋了。

他衝進人群,用刀背砸人,用槍托撞人,踢翻了一個又一個。可沒人敢跟他動手,也沒人再聽他指揮。他一個人在那群崩潰的人中間跳腳怒罵,像個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狗。

斷水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這場仗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只是收尾。

他抬手,示意弟子準備收網。

就在這時,北面巖壁下傳來一陣騷動。

兩個日軍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那裡,正用手扒拉著岩石縫隙,想往上爬。其中一人已經踩上了第一級凸起,另一人蹲在下面當人梯。上面那人手腳並用,指甲都掰斷了,硬是往上蹭了幾寸。

斷水眼神一冷。

“南側兩人,壓制。”他低聲下令。

守在南坡高地的一名弟子立刻取出弓箭,搭箭拉弦,“嗖”地一箭射出,正中攀爬者小腿。那人慘叫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下來,砸在下面當人梯的同伴身上,雙雙滾進屍堆。

幾乎同時,西側也有動靜。

三個人沿著溼滑的巖壁往西坡爬,動作慌亂。其中一人剛爬到一半,腳底一滑,摔了下來,壓倒了另一個,第三個嚇得抱住岩石不敢動。

斷水抬手,又是一聲令下。

西坡上的弟子取出飛鏢,連發三枚。第一枚釘進最上面那人肩膀,第二枚擊落其手中的繩索,第三枚直接插進第二人的大腿。兩人哀嚎著滑落,最後一個抱著石頭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動。

山谷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穿過巖縫的嗚咽聲,和傷兵斷斷續續的呻吟。

斷水走下滾木,一步步走向包圍圈中心。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血腳印。

那些還跪著的日軍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恐懼,有絕望,也有求生的光。山本站在原地,死死盯著他,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斷水在他面前五步停下。

“你還有話說?”他用日語問。

山本瞪著他,忽然暴喝一聲,舉起指揮刀就衝了過來。

斷水沒動。

就在對方衝到三步距離時,埋伏在側翼的兩名弟子猛地撲出,一人抱住山本腰部,一人直接將其手臂反剪,狠狠按在地上。指揮刀“噹啷”一聲掉在石頭上,滾了幾圈,停在斷水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拖出去。”他說。

兩名弟子架起山本往外走。他一路上掙扎嘶吼,踢翻了一個弟子,又被另一個用膝蓋頂住後腰壓住。最後被人拖著胳膊拽出了包圍圈,丟在窪地邊緣的一塊平地上,由兩名弟子持械看守。

斷水轉身,看向剩下的俘虜。

“活著的,全部集中。”他下令。

弟子們開始行動。有人挨個檢查倒地的人,把還有氣息的拖出來;有人收繳散落的武器,堆成一堆;有人用繩索將俘虜一個個捆住手腕,押到窪地中央跪下。

二十多人,最後清點出十七個活口。重傷昏迷五個,輕傷十二個。除山本外,其餘人均已被控制。

斷水站在高處,俯視這片修羅場。

大地確實被鮮血染紅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紅。雨水混合著血水,在低窪處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緩緩流向山谷出口。屍體橫七豎八,有的睜著眼,有的嘴巴張著,臉上凝固著死前的最後一絲表情。幾隻蒼蠅已經開始盤旋,落在傷口上,爬進食糜裡。

他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上的。

他想起昨夜悲風臨終前交給他的那枚銅錢。冰涼,帶著一絲鏽味。他現在還揣在懷裡。他伸手進去摸了一下,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紋路。

然後他把它攥緊。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道觀方向的黑煙還在升騰,一陣一陣,被風吹得歪斜。炮聲雖然停了,但那種壓迫感還在。他知道,山上還有人在等他們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弟子。

“重傷員單獨看管,輕傷押在一起。武器全部收攏,彈藥分裝。”

“封鎖所有出口,留兩人輪值守衛。”

“休整時間二十分鐘,之後立刻回援道觀。”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

弟子們迅速行動。有人搬來木板搭臨時擔架,有人清點彈藥數量,有人爬上高處瞭望四周。

斷水走到山本面前。

那人跪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沾著血和泥土,眼神卻依舊兇狠。他抬頭看著斷水,嘴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斷水沒躲。

那口唾沫落在他鞋尖前一寸,洇開一小片汙跡。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能贏?”斷水問他,聲音很輕,像是聊天。

山本不答,只是冷笑。

“因為我們不怕死。”斷水說,“但更因為我們,知道為什麼而活。”

山本猛地抬頭,還想罵,卻被斷水一腳踢中腹部,悶哼一聲,彎下腰去。

斷水不再看他。

他轉身,走向山谷邊緣。

晨光已經完全灑了下來,照在炸燬的炮架上,照在斷裂的槍管上,照在一具具靜止的屍體上。遠處那隻烏鴉又飛了回來,落在一根倒下的電線杆上,歪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振翅而去。

斷水站在那裡,右手拄劍,左手插在懷中,仍攥著那枚銅錢。

風吹過山谷,帶來一絲焦土的氣息。

他望著道觀的方向,目光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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