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在公寓柔軟的大床上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刺眼的光帶。他渾身痠痛,骨頭像是散了架又重新拼湊起來,每一處關節都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昨晚巷子裡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血脈共鳴,如同一個烙印,深深烙在他的感官記憶裡。那種電流竄過全身、靈魂被強行連線的悸動,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空虛和脫力感,讓他心有餘悸。
他掙扎著坐起身,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幾粒白色的藥片,旁邊壓著一張便籤紙,是蘇明月清雋有力的字跡:“補充電解質,好好休息。” 他依言吞下藥片,溫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身體的沉重感。
客廳裡很安靜。蘇明月似乎已經出門了,空氣中殘留著她慣用的、清冽的雪松香水味。公寓裡的一切都恢復了整潔有序,昨晚的混亂痕跡被徹底抹去,只有林小凡身體裡殘留的虛弱感,提醒著他那不可思議的經歷是真實的。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車水馬龍的城市。陽光下的都市繁華而陌生,與他過去十八年的生活軌跡格格不入。大姐蘇明月,商界精英,身手不凡;二姐楚雨晴,地下格鬥場的“女王”,出手狠辣。她們的世界如此不同,卻又因血緣被強行捆綁在一起。而自己,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莫名其妙地捲入了這一切。母親林薇,那個照片裡溫婉的科學家,到底留下了什麼?那個“暗影”組織又是什麼?昨晚的襲擊者,和那個組織有關嗎?無數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
就在這時,他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不是來電,也不是簡訊通知,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如同老舊電視雪破圖般的閃爍,伴隨著一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電流滋滋聲。
林小凡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
螢幕上的雪花閃爍持續了幾秒,然後猛地一暗,緊接著,一行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如同瀑布般飛速滾動刷出,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無法閱讀!
【警告:關聯個體(代號:夜叉)訊號短暫同步】
【警告:關聯個體(代號:磐石)訊號短暫同步】
【警告:檢測到未知加密通訊嘗試(來源:未知)】
【警告:系統許可權遭受不明訪問…訪問被攔截…】
【警告:物理定位追蹤已啟動…訊號源鎖定中…】
文字滾動得飛快,夾雜著大量林小凡完全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和程式碼片段。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有人在監控他!甚至監控到了昨晚那場短暫的血脈共鳴!而且,對方似乎正在嘗試定位他!
他下意識地想關掉手機,但手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那些滾動的文字猛地一滯,然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失。螢幕恢復成正常的鎖屏介面,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林小凡知道那不是幻覺。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溼。他立刻抓起手機,衝出臥室,想給蘇明月打電話。
就在他按下撥號鍵的瞬間,客廳天花板角落,一個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微型裝置,其邊緣的指示燈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紅光,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電話接通了,蘇明月冷靜的聲音傳來:“小凡?醒了?感覺怎麼樣?”
“姐!”林小凡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我的手機!剛才……剛才它自己亮起來,上面滾過好多字!說什麼監測訊號源、定位追蹤……”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蘇明月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待在原地別動!什麼都不要碰!我馬上回來!”
不到十分鐘,公寓門被開啟,蘇明月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她甚至沒換鞋,徑直走到林小凡面前,接過他的手機,又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銀色儀器,迅速連線在手機介面上。
儀器螢幕亮起,無數綠色的資料流瘋狂滾動。蘇明月緊盯著螢幕,眉頭越皺越緊。
“是‘暗影’。”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他們果然在監控我們。昨晚的共鳴波動太強,觸發了他們的生物訊號追蹤系統。你的手機被植入了後門程式,成了他們的監聽器。”
林小凡臉色煞白:“那……那怎麼辦?”
“別擔心,暫時只是監聽和定位,沒有直接威脅。”蘇明月的手指在儀器上快速操作著,“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就在這時,蘇明月自己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完全空白的來電號碼。她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並開啟了擴音。
一個經過明顯變聲處理、雌雄莫辨、帶著奇特電子雜音的嗓音從聽筒裡傳出,語速極快:
“蘇明月?還有那個‘種子’小子?聽好,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暗影’的追蹤訊號已經鎖定這片區域,物理清除小組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你們公寓的安保系統在三十秒前被遠端接管,所有出口將在十秒後強制鎖死!想活命,現在立刻切斷所有電子裝置電源,包括備用電源!然後,去地下車庫C區,找一輛車牌尾號347的黑色舊款桑塔納!鑰匙在左前輪內側!快!”
話音未落,電話便被結束通話,只剩下忙音。
蘇明月瞳孔驟縮!她猛地抬頭看向客廳的智慧控制面板——果然,面板上代表門鎖和安防系統的指示燈正由綠色瘋狂閃爍,迅速轉為刺眼的紅色!
“該死!”她低罵一聲,反應快如閃電!一把拉起還有些發懵的林小凡,同時另一隻手抓起放在玄關櫃上的一個金屬棒球棍,狠狠砸向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白色方形小盒子!
“啪嚓!”盒子應聲碎裂,冒出幾縷青煙。那是公寓備用電源的緊急切斷開關。
幾乎在同一時間,整個公寓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所有電子裝置螢幕同時黑屏!中央空調的嗡鳴聲也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天光提供著微弱照明。
“走!”蘇明月拉著林小凡,毫不猶豫地衝向安全通道樓梯間。公寓的電梯已經停運,安全門上的電子鎖也失效了,但物理鎖栓還在。蘇明月用力拉開沉重的防火門,兩人迅速衝進昏暗的樓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激起陣陣迴響。
一路狂奔到地下二層車庫,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C區位於車庫最偏僻的角落,燈光更加昏暗。他們很快找到了那輛落滿灰塵、毫不起眼的黑色老款桑塔納。
蘇明月迅速蹲下,果然在左前輪內側摸到了一把冰冷的金屬鑰匙。她拉開車門,將林小凡塞進副駕駛,自己坐進駕駛位,插鑰匙,點火。
老舊的引擎發出一陣艱難的咳嗽聲,顫抖了幾下,竟然真的啟動了!
“坐穩!”蘇明月低喝一聲,猛地掛擋,油門踩到底。破舊的桑塔納發出一聲嘶吼,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就在他們衝出停車位的瞬間,車庫入口方向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和紛亂的腳步聲!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如同利劍般掃射過來!
“他們來了!”林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蘇明月眼神冰冷,方向盤猛打,桑塔納在狹窄的車道里劃出一個驚險的漂移,險之又險地避開幾輛停著的車,朝著另一個出口疾馳而去!
然而,當他們即將衝出出口坡道時,出口處的電動捲簾門卻開始緩緩下降!
“門要關了!”林小凡失聲驚呼。
蘇明月緊抿著唇,油門沒有絲毫放鬆,桑塔納咆哮著衝向即將閉合的縫隙!
千鈞一髮之際,那扇沉重的捲簾門下降的速度突然詭異地停滯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卡住!緊接著,門內側的控制盒發出一陣短路的噼啪聲,冒出一股黑煙,捲簾門徹底停在了離地面還有半米高的位置!
桑塔納沒有絲毫減速,底盤擦著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如同脫困的野獸般,驚險萬分地從那狹窄的縫隙中衝了出去!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車內!
“呼……”林小凡癱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蘇明月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迅速消失在身後的車庫出口,眼神凝重。她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再次拿出那個銀色儀器,螢幕上正飛快地重新整理著資料流。
“剛才……是那個打電話的人幫了我們?”林小凡驚魂未定地問。
“嗯。”蘇明月應了一聲,目光緊盯著儀器螢幕,“他(她)遠端干擾了車庫門的控制系統,給我們爭取了時間。”
就在這時,銀色儀器螢幕上的資料流突然停止,跳出一個簡潔的對話方塊:
【連線已加密(動態量子金鑰)。安全等級:MAX。】
【身份確認:季曉嵐。】
【資訊傳輸開始…】
一行行文字在螢幕上顯現:
【蘇明月,林小凡,我是季曉嵐。你們的第三位姐姐。】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見面。‘暗影’的滲透比預想的更深,常規通訊渠道皆不可信。】
【剛才的電子陷阱只是開始。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林小凡。他身上有母親留下的關鍵‘鑰匙’。】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母親失蹤前,留下了數條加密資訊,分散在我們姐妹手中。我剛剛破解了第一條指向性資訊。】
【資訊內容如下:】
【“當血脈的漣漪初次盪漾,迷失的星辰將指引方向。尋找‘記憶守護者’,她保管著通往過去的門扉。鑰匙在她手中,地圖在她心中。——林薇”】
【破譯指向:你們的四姐,白書瑤。代號‘記憶守護者’。】
【她目前在市立圖書館古籍修復部工作。找到她!她掌握著母親實驗室的關鍵線索!】
【‘暗影’也在找她!務必小心!我會盡力為你們提供遠端支援。保持警惕。】
【通訊結束。痕跡清除中…】
文字消失,銀色儀器螢幕恢復了初始狀態。
車內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老舊引擎的轟鳴聲。林小凡消化著這爆炸性的資訊——三姐季曉嵐,一個神秘的駭客;四姐白書瑤,圖書館的古籍修復師,代號“記憶守護者”;母親留下的加密資訊……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深的謎團。
蘇明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銳利如鷹,直視著前方車流湧動的街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市立圖書館。我們去找白書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