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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西渡上岸

八旬老頭修魔功

他低頭捧了一口海水,含在舌頭上沒有吞下去,嚐了一下就吐出來,確實比昨天淡了一點。很微妙,不是鹹淡的差別,是水裡多了一股泥土從河床上被翻起來的味道,很輕,藏在鹹味底下。

"有小半天路,"他說。

"你怎麼算的?"

"沒算,舌頭不會騙你。"

種地的人信舌頭比信眼睛多一點,眼睛會被風沙騙,舌頭不會。六十年,他嘗過的水太多了,雨水井水河水,每一口都有自己站的位置。

"上岸以後天劍宗會有暗哨嗎?"

"不一定。"她把袖子捲起來,小臂上被太陽曬紅了一大片。

"他們在圍龍宮島,孟覺搜靈盤再厲害也搜不了整個海,先上岸把衣服晾乾,然後往北走。北邊是散修聯盟的地盤。"

"散修聯盟就一定比天劍宗好對付?"

她把下巴擱在桅杆上,海水從下巴尖往下滴。

"老頭,你種了一輩子地,地主的臉色和土匪的臉色,哪個更難對付?"

"地主。"

"為什麼?"

"土匪搶一次就走了,地主年年收租,你交了租就沒事。"

他停了一下 "查案的人不要你的租,他要你的人。"

將近傍晚的時候地平線上多了一條黑線,海岸,很低,很平,不是南邊那種礁石滿布的海岸,這邊是灘塗。

退潮後裸露的泥灘一直延伸到水底下,上面長滿了矮矮的紅樹。紅樹的氣根從泥裡密密麻麻地立起來,細的像筷子,粗的像指頭。傍晚的光從背後照過來,把每一根氣根都拉出一條很長的細影子。

空氣的味道變了,海水的鹹腥裡多了一股泥腥味,爛海草和退潮後露出來的泥底混在一起的悶溼。

兩個人把自己從水裡拖上了灘塗,泥很軟,踩下去陷到腳踝,拔出來的時候啵的一聲,泥底下是細沙,細沙下面是硬底。

每走一步腳底就嘬一口泥,灘塗上滿是小海蟹,指甲大的,在泥洞裡爬進爬出,還有幾條被潮水推上來的鯔魚,銀白色的身子在泥裡扭,尾巴把泥水甩得到處都是。

走了好長一段才踩到乾硬的沙地。

岸上是一片矮灌木,葉子厚,邊緣帶一圈紫紅,沙地上散著幹掉的貝殼碎片,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岸後是平灘,一望無際,遠處有幾點極淡的黃色燈火。

"那邊有個漁村" 柳青萍說。

"油燈,不是靈燈,天劍宗的漁村晚上會亮靈燈,很白的那種。"

她頓了一下 "是凡人漁村。"

陳暮雲蹲下來,在褲子上擦了一把手上的泥。灰色的泥,不是黑的,灰的是河泥被潮水衝到海邊來的,說明附近有入海的河,柳青萍嚐出來的沒錯,舌頭不騙人。

他站起來的時候腳邊有一叢野草動了一下,不是風,是草底下縮著一隻灰兔子,後腿上有舊傷,骨頭大概是斷了,縮在草根底下發抖,是被海風從北邊荒原上刮過來的。

他蹲下去看了看它,兔子沒跑,後腿不著力,跑不了。

他把它拎起來,很輕,胸口在手上抖,他把兔子塞進懷裡,它在衣服裡抖了一會兒就不抖了,把鼻子拱進他的胳肢窩裡。

柳青萍回頭看了他一眼。"一隻兔子"

"嗯"

"養活了能燉一鍋。"她說完這句繼續往前走,沒回頭。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自己也知道說了句廢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海風從背後吹過來,把他們的腳印吹進沙裡。

他背上的五道魔紋在落日最後的暖光裡發著很淡的溫熱,第三道紋比前兩天粗了,手摸上去能感覺到紋路的邊緣在往外長。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燈火,不急,草不會因為你天天盯著就不長了,功法也一樣。

兩個人消失在灌木叢裡,兔子在他懷裡動了一下。

天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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