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陸衍比了個噓字,放慢腳步摸到了門口,從貓眼看過去,是個穿著蕾絲睡裙的女孩,表情楚楚可憐,哭得驚天動地。
一梯六戶,上下十六層,一共九十六戶,就這麼不偏不倚的選中了我們?這也太奇怪了,我想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可陸衍卻直接開了門。
“謝謝謝謝。” 那女孩忙不迭的進來,腿都嚇軟了,差點歪在陸衍懷裡,坐在沙發上半天沒有緩過來,戰戰兢兢,肩膀止不住的顫抖。
我給她披上毛毯,給陸衍使個眼色,把他拽進廚房。
“你知不知道亂世小說裡最經典的一句話是什麼?”
“什麼?”
“亂世先殺聖母。” 我緊皺眉頭,語氣不是很好。
陸衍撓撓頭,滿臉羞愧,“我……我只是覺得她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太引人注意了。”
“算了,關鍵是人已經進來了,我們得想辦法……” 我又忍不住摳起手指。
“你的意思是……把她趕出去?”
“不,是要讓她發揮最大價值。” 我理了一下頭髮,衝陸衍眨了一下眼睛,“別擔心,我雖然是利己主義者,但也沒有那麼冷血。”
我和陸衍離開了廚房,那個女孩還保持著在沙發上哆哆嗦嗦的樣子,我給她倒了杯熱水,緩聲的安慰她,她也終於放鬆下來,開始講述她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她叫齊婉婉,是名奶茶店的員工,和同事一起合租在403,今天她的排班是晚班,所以直到現在還穿著睡衣,原本一切正常,直到她睡眼惺忪的看見去上早班合租同事重新回到了臥室……
“我剛開始以為她忘拿東西了,還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可她一直不回答我,嘴裡還唸唸有詞,我湊近了才能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她說什麼?” 陸衍很好奇的樣子。
“我不要變成那樣。” 齊婉婉說完這句話,眼眶又紅了。
“她被咬了?” 我大概已經猜到這是個什麼樣的故事了。
“嗯,雖然只有一點點,在手腕處,所以她變得比較慢,一直支撐著她再次回到臥室……我很害怕,她現在什麼都思考不了,只是麻木的重複著那幾個字,我感到很奇怪,本能的想要遠離,所以慢慢的向臥室門口移去,我的想法是把她關在臥室,再做打算。”
齊婉婉說到這鬆了口氣,放下了水杯。
“這還比較順利,她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我成功的從臥室裡出來,從客廳的窗戶往外看去,把我嚇了一大跳,我又在手機上查新聞,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齊婉婉說到這,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就在這個時候,她出來了!皮膚都變了顏色,脖子不自然的扭曲著,嘴裡還喊著我的名字,她想拉我一起死!”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後續的內容都是碎片式的,無非是她慌不擇路逃了出來,完全喪屍化的喪屍是沒有常識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啟門鎖,她就一路跑樓梯,直到跑到頂層,按照直覺敲響了我們的門。
故事講完了,我要發掘她的其他價值了。
“你上樓梯的時候,有遇到其他人或者喪屍嗎?”
“沒有,樓梯空空蕩蕩的。”
“那來看樓道里還好,哦對了,通往頂層的樓梯是不是還被一扇上了鎖的鐵柵欄擋住了?”
“對!那個鐵柵欄不是一直都在嗎?鎖都生鏽了。” 齊婉婉回答道。
我聽完站起,去玄關處給齊婉婉找了雙運動鞋,“你多大的腳?”
“36。”
“我只有37的,你穿可能有點大,先把拖鞋換下來吧。”
“小棋……你要幹嘛?” 陸衍顯得有些害怕。
“我們要出去,把那把鎖開啟。” 我係緊了鞋帶,抬眼看向陸衍,“如果我們有幸等到救助的話,直升機只能降落在樓頂,我們必須提前開啟這個通道。”
“現在?外面都是喪屍!” 齊婉婉叫喊道。
“你不是說樓道里空蕩蕩的嗎?” 我拽住齊婉婉的手腕,不容她拒絕。
“可……我不想出去,我害怕……” 不知為何,齊婉婉的眼神看向了陸衍,彷彿在等他來保護自己。
我調整站位,站在了齊婉婉面前,隔絕了她看向陸衍的視線,“鎖都生鏽了,很好掰開的,陸衍,把鉗子給我。”
陸衍從工具箱裡找出鉗子,遞到我手上,眼角紅紅的,“一定要去嗎?”
“你安心在家,我們很快回來。” 我捏了捏陸衍的耳垂,這是我們之間慣用的愛撫動作。
陸衍把我拉進懷裡,“快點回來。”
“走吧,齊婉婉,你準備好了嗎?”
“嗯。” 齊婉婉迴歸了冷靜,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門被開啟,我拿著鉗子探頭觀察一下走廊,沒人,沒喪屍,很好,和我想的一樣,我的腳踏出了門,正要轉身招呼齊婉婉一起出來……
門被鎖上了。
我一個人……留在了喪屍世界……沒有任何遮擋的走廊裡。
很多年以後,我也時常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在門被關上的瞬間,看到陸衍的表情,我總覺得看到了,但那或許是我事後腦補出來的——他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默許了齊婉婉的動作。
但在當時,我花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恐懼和傷心裹挾著我,我開始面無表情的流淚,聽著樓下喪屍的嘶吼聲,絕望把我淹沒了。
但求生的本能,讓我邁出了腳步,走向我本該去的地方,我眼裡只有那把生鏽的鎖,我估計當時來個喪屍把我咬了,我也絲毫不會反抗,我拿那把鎖出氣,可它太不濟事了,幾乎是一瞬間,它就掉落在我的腳面上。
外界傳來的明顯疼痛,讓我清醒過來,我發瘋的用鉗子敲擊著門,不管不顧的發出巨大的聲響,但我一個字都不說。
門裡沒動靜,陸衍並不準備回答我。
一下兩下……數不清砸了多少下,防盜門被砸的坑坑窪窪,鉗子也脫了手。
但始終沒有回答。
……
隔壁的門開了。
“誒,別敲了,來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