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用手指按在母親的碑石上,像是一個未完成的誓言。沈知微看著那個手印在雨水中慢慢暈開,突然間被裴御拽進懷裡。
他的嘴唇擦過她耳側,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
"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雨水順著沈知微的髮梢滴落在手機螢幕上。掌心還在緊握著手機——錄音波形還在跳動:"我計算過燃燒速度……"清晰可辨。
按下暫停鍵:"可以交給周漾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頸側,被針尖刺破的皮膚已經泛起一小片淤青。
她剛要開口,裴御眼波流轉看向她的眼睛。他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拇指撫過她頸側的針孔,眼底翻湧著比烏雲更暗的情緒。
"疼嗎?"他問得極輕,指腹的溫度燙得驚人。
沈知微搖搖頭,還沒等她反應,下一秒被裴御抱起往車內快步走去。
“已經沒事了,我可以自己……”
"別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喉結滾動時帶起脖頸上未乾的水痕。沈知微能感覺到他胸腔裡急促震動的心跳,隔著溼透的衣料傳來不規則的鼓點。
裴御將她輕放在座椅上時,膝蓋重重磕在車門框也渾然不覺。他扯開領帶纏在手上充當臨時繃帶,從車載醫藥箱裡翻找碘伏的動作帶著罕見的慌亂。
"還是我自己來吧。"沈知微輕聲說,看著他被雨水打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裴御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掐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消毒棉球觸到傷口的瞬間,沈知微本能地後仰,後腦勺卻撞上他早已準備好的掌心。
"忍一忍。"他低頭時髮梢的水珠落在她鎖骨上,順著肌膚紋理滑進衣領。碘伏的涼意之後是驟然貼近的溫熱吐息——裴御的唇幾乎貼上那片皮膚,像猛獸舔舐傷口般輕輕呵氣。
周漾在前座重重咳嗽一聲,後視鏡裡映出她挑高的眉毛。裴御這才如夢初醒般鬆開鉗制,卻仍用指腹摩挲著針孔周圍的皮膚。他盯著那處淤青看了很久。
然後俯身從後座撈過一條毛毯,動作輕柔地裹住她。
"他給你注射了什麼?"裴御的聲音悶在她的頸窩。
"鎮靜劑。"沈知微感覺他的睫毛掃過自己的鎖骨,"劑量很小,我中途就醒了。"
裴御沉默地聽完她的回答,突然抓起她的手,將手機重重拍進前座周漾的掌心。
"備份三份。"他的聲音像淬了冰,"一份給刑偵隊,一份送檢,最後一份——"車窗外的雨幕中,裴氏醫療中心的大樓輪廓若隱若現,"留給董事會。"
周漾利落地將錄音匯入執法記錄儀,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急促的節奏:"已經同步雲端。林禹現在應該剛到會議室,監控顯示他換了套西裝。"她瞥了眼後視鏡,"要現在收網嗎?"
裴御沒有立即回答。他正用毛毯一角擦拭沈知微髮梢的水珠,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說出口的話卻讓人脊背發涼:"讓他先做彙報。"手指穿過她半溼的長髮,"等他把上場‘表演’完。"
越野車碾過積水衝向裴氏大樓,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焦躁的弧線。
周漾一個急剎停在集團正門,雨水順著旋轉門的玻璃傾瀉而下。
林禹的身影在電梯轎廂中若隱若現。他正慢條斯理地調整著領帶結,修長的手指在黑色絲綢間穿梭,每一個動作都淡定優雅。
銀絲眼鏡的鏡框在頂燈照射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欣賞鏡中自己完美的倒影。
他的嘴角始終保持著那個令人不適的溫和弧度——不是微笑,而是一種肌肉記憶般的表情管理。當電梯燈光閃爍時,鏡片反光遮住了他驟然陰鷙的眼神。
林禹西裝革履地坐在長桌盡頭,銀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水,彷彿早上在墓地的瘋狂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