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暴雨中的城市像被浸泡在福爾馬林裡。
沈知微站在電梯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那段錄音就藏在裡面，像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
電梯門即將開啟時，裴御溫熱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的力道堅定而有力。
"很快就結束了。"他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得只有她能聽見。
沈知微低頭，看見他西裝袖口下暴起的青筋——他在極力剋制著什麼，卻仍將最安穩的力量傳遞給她。
林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精準如心跳監測儀的頻率。投影儀的光束打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這個動作細節被十二位董事盡收眼底——其中有三位是諾貝爾醫學獎提名者，五位掌管著百億規模的醫療基金。
"關於E-35γ專案的後續研發，"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資料包表的藍光，"我認為應該由江主任接手。"
林禹突然站起身，來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指尖輕輕摩挲著袖釦。窗外暴雨未歇，玻璃映出他身後長桌上董事們模糊的倒影——他們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江若儀坐在角落，藍寶石耳釘在髮絲間閃爍。她低頭翻閱檔案，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裴御帶著一身雨水的氣息走進來，身後跟著沈知微。她的頸側貼著醫用敷料，在會議室的冷光下格外刺眼。
"提案駁回。"裴御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林禹慢步轉身，嘴角微微抽動，但很快恢復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裴總，這是董事會投票透過的——"
"是嗎？"
沈知微按下手機播放鍵，林禹的聲音在會議室裡炸開——
"我計算過燃燒速度，我肯定會來救你！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董事們一片譁然。林禹卻只是輕輕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董事們面面相覷。江若儀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耳釘，突然站起身："沈醫生不覺得這段錄音...太完美了嗎？"
江若儀適時將一疊檔案推到沈知微面前。"技術部剛收到匿名舉報，這段錄音存在明顯剪輯痕跡。"
"原錄音在這裡。"江若儀按下播放鍵。
沈知微瞳孔驟縮——這不是她錄到的內容！
"沈醫生，"林禹嘆息，"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陷害我。是因為...拒絕你的感情嗎？"
董事會瞬間騷動。
裴御突然起身，黑色西裝像一道陰影壓向長桌。
"錄音是我讓沈醫生錄的。"他聲音冷得像冰，"為了測試林博士的反應。"
林禹的眼鏡片閃過一絲寒光，他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裴總這是在承認...指使沈醫生偽造證據？"
林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精準的節奏，像倒計時般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既然裴總承認指使沈醫生..."他忽然轉向裴正嶸，"那麼根據集團章程，惡意構陷高管該如何處理？"
裴正嶸的指節在桌下攥得發白，卻不得不回應："停職調查。"
"不過..."林禹突然從公文包取出一份燙金檔案，"看在沈教授生前與我師生之情的份上..."他將檔案滑向裴正嶸，"我願以婚約形式接收監護權，這樣既保全裴氏顏面，又能...妥善照顧沈醫生。"
檔案在長桌上滑行，最終停在裴正嶸面前。沈知微看清了封面上燙金的"婚約協議"字樣，以及父親"沈銘"的簽名——那筆跡逼真得令她生理性不適。
裴御突然按住檔案，修長的手指正好壓在簽名處："筆跡鑑定需要多久？三小時？"他抬眼直視林禹，"正好讓各位看看..."
"不必了。"江若儀突然插話，藍寶石耳釘閃過一道冷光，"法務部剛收到筆跡鑑定報告。"她將平板轉向眾人，"確認是沈教授親筆。"
沈知微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不可能！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你..！我父親更不會把我轉交給一個陌生人。"
林禹溫柔地追問，"沈醫生，令尊最後那篇關於血清素受體的論文，可是有完整的手寫稿呢。"他推了推眼鏡，"需要我出示你父親贈予我的簽名本嗎？"
裴御的手突然在桌下按住沈知微顫抖的膝蓋。她轉頭看他，發現他嘴角竟噙著一絲冷笑。
"諸位董事，想必都很清楚，若此事鬧大社會輿論對集團股價的影響。"裴御突然鬆手，檔案啪地落在桌上，"不如……"
會議室驟然安靜。林禹眯起眼睛："哦？"
"火災調查到此為止。"裴御的聲音像淬了冰。“否則這段完整的錄音會同步傳送到每一位董事的郵箱。一個涉嫌縱火的高管，媒體會怎麼寫？”
董事們倒吸冷氣。新專案涉及裴氏未來十年的核心專利。誰也不想這中間出任何差錯。
林禹的指尖在眼鏡框上停留——這是他與江若儀約定的暗號。"可以。"他微笑，"不過婚約..."
"先暫停。"裴御打斷他，"直到筆跡鑑定最終結果出來。"
裴正嶸突然拍桌："就這麼定了！散會！"
董事們散盡後，林禹在走廊盡頭攔住了裴御。林禹白色西裝的纖塵不染與裴御黑色的深沉如墨在燈光下形成鮮明對比。
"裴總今天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他推了推銀絲眼鏡，"不過，你確定要為了一個女人賭上整個裴氏？"
裴御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首："林博士似乎忘了自己的位置。"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財報，"偽造簽名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林禹輕笑一聲，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支鋼筆——那是沈銘生前最愛用的一支。
"真遺憾，"他慢條斯理地旋開筆帽，"沈教授親手送給我的。"鋼筆尖在燈光下閃著扎眼的光芒，"就像沈知微，遲早也會是我的"
電梯"叮"的一聲開啟，裴御邁步而入。就在門即將關閉的剎那，他忽然抬手按住門框，修長的手指在金屬面上敲出三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他微微偏頭，下頜線在電梯頂燈下勾勒出一道倨傲的弧度。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睨著林禹。
"林博士。"薄唇輕啟，尾音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你實驗室的苯酚採購單——"他故意停頓，左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右腕的袖釦，"還在我辦公室抽屜裡。"
電梯門緩緩合攏，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裴御那種漫不經心的輕蔑和林禹驟然收緊的下頜線。
沈知微看著裴御的背影突然僵直。她剛要上前，卻被江若儀攔住："真是難得…"江若儀在她耳邊輕語，"看兩個男人為你發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