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嶸的黑色轎車碾過別墅前的碎石路，發出細碎的聲響。李叔快步迎上去時，發現董事長沾著實驗室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醒了嗎？"裴正嶸解開袖釦，聲音像往常一樣平穩。
"剛醒，沈醫生正在..."
裴正嶸抬手打斷，獨自走上樓梯。他的皮鞋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沉悶的叩響，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不快不慢，正好能讓屋裡的人清晰聽見感知到他的到來。
推開臥室門時，晨光正斜斜地落在裴御臉上。他半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溫水，聽見動靜時抬頭，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
"裴董。"沈知微率先起身，白大褂下襬掠過座椅。
"爸。"而裴御的稱呼簡短而生硬。
裴正嶸站在門口沒動，目光掃過兒子蒼白的臉色："好幾天沒見你去公司，所以來看看你在幹嘛，你，怎麼這副樣子？"
沈知微識趣地起身剛要回避，卻被裴御一把拉住手腕："沈醫生留下。"他的手指冰涼，卻扣得很緊，"我需要有人幫我提出真實意見。"
裴正嶸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看向裴御握緊沈知微的手，踱步到窗前。他背對著兩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我讓林禹回來，繼續製造35號試劑。"
"所以？"裴御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新藥釋出會定在下週五。"裴正嶸轉過身，陽光在他身後形成一道剪影，"你還是需要出席。"
房間裡一時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沈知微感覺到裴御的手指在她腕間收緊，又緩緩鬆開。
"我現在的記憶..."裴御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還停留在沈醫生剛入職的時候。"
裴正嶸頓了頓，眼角的皺紋顯得格外深刻："正好。"他從內袋掏出一份檔案，"釋出會上公開取消與江家的婚約，心術不正的人我們裴家不能留。"
裴正嶸從內袋抽出一份燙金資料夾。沈知微接過時，江若儀的證件照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偽造的學歷證書、實驗室資料造假的證據、甚至還有精神病院的初診記錄，所有檔案都蓋著司法鑑定章。
裴御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最後定格在父親臉上："你又做了什麼？"
"確保釋出會萬無一失，風險管控，我不能拿整個裴氏做賭注。"裴正嶸整理著袖口，"還有，江若儀的案子近期也會開庭。"他狀似無意地補充，"溫世筠親自辯護。"
這句話像一柄手術刀精準刺入裴御的記憶斷層。
沈知微也明顯感覺到裴御的呼吸一滯。
他猛地掀開被子，卻在站起的瞬間踉蹌了一下。裴正嶸眼疾手快地扶住兒子，這個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兩個人都愣住了。
透過襯衫布料，裴正嶸感受到兒子不正常的高體溫和細微顫抖。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發著高燒卻堅持參加數學競賽的男孩，也是這樣滾燙的手腕。
"你還是這麼..."裴正嶸的話沒說完，手掌卻穩穩託著兒子的手肘。
裴御掙開父親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需要時間去知曉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
裴正嶸後退半步，餘光瞥見床頭櫃上的鎏金相框。照片裡穿白大褂的蘇宛摟著年幼的裴御，背景是早已拆除的舊實驗室。他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突然轉身走向門口。
"釋出會前讓林禹給你做全面檢查。"他的聲音混著關門聲傳來，"我要看到能上臺的裴氏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