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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後宮對話

雍圖

坤寧宮的鎏金銅爐裡燃著上好的安息香,煙氣在雕花窗欞間緩緩流轉,將滿室的綾羅綢緞都染上暖融融的光暈。

皇后周氏正臨窗繡著一幅《寒江獨釣圖》,絲線在她指間翻飛,勾勒出孤舟上垂釣翁的蓑衣紋路。

聽見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指尖的銀針頓了頓,抬頭時眼角已漾起笑意。

“珩兒來了。” 她放下繡繃,站起身來。

“兒臣見過母后,母后萬安。”

趙珩躬身行禮,鼻尖縈繞著母親衣襟上慣有的梔子花香,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被這香氣滌盪乾淨。

“吾兒不必多禮,黑了也瘦了,好孩子你受苦了。”皇后的聲音裡帶著高興和一絲心疼。

皇后拿起錦帕替他拭去鬢角的灰塵,指腹撫過他顴骨上新生的薄繭:“難為你了。那日你父皇說要派你去河南,我一夜沒閤眼,既怕你出事,又盼著你能做成些事。”

“母后不必擔心,兒臣並沒有做多少,再說了主要還是下面的人幹活,你兒子頂多就是動動嘴,只是母親平時需要操持後宮,倒是讓母后操心了。”趙珩一臉輕鬆的回答道。

趙珩握著母親微涼的手,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雪夜。

那時他發著高燒,母后跪在佛堂前誦經三日,鬢角竟生出幾縷白髮。

皇后眼中的溫情瞬間凝結成冰,隨即又化作一聲輕嘆:“後宮沒有什麼事,有淑妃和德妃二人幫著母后,我也沒有多累。倒是你父皇這些年平衡前朝,處理朝政,頭髮都熬白了。”

她轉身從妝奩裡取出個羊脂玉瓶,“這是遼東送來的人參膏,每日晨起用溫水調開,能補氣血。”

“母后放心,兒臣在父皇身邊會提醒他注意身體。” 他將玉瓶揣進袖中,忽然聽見殿外傳來孩童的嬉笑聲,緊接著便是太監驚慌的喊聲。

“大哥!大哥!” 十歲的趙衍像只小炮仗似的衝進來,明黃色的皇子常服下襬沾著草屑,身後跟著八歲的趙安,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芙蓉糕。

兩個孩子見到趙珩,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子,齊刷刷地跪下行禮,膝蓋撞在金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說起皇子,啟元帝迄今為止一共就三個兒子,趙珩是嫡長子,老四是淑妃所生,老五是德妃所生。

其實還有兩個孩子,老二在兩歲的時候夭折,老三則是在一歲的時候夭折。

當時啟元帝還傷心了很長時間,那段時間很少來後宮,來也只是到皇后宮中吃個飯,就回正元宮處理奏摺了。

所以老四和老五一出生的時候,皇帝給他起名衍和安,想讓他們平平安安長大。

“起來吧。” 趙珩笑著扶起兩個弟弟,指尖觸到趙安凍得發紅的鼻尖,“怎的又跑出去瘋玩?”

趙衍晃著他的袖子,孔雀藍的腰帶穗子掃過趙珩的手背:“大哥你不知道!昨日御膳房做了琉璃餃,弟弟搶了我三個!”

他忽然壓低聲音,湊到趙珩耳邊,“我偷偷拿了母妃的金步搖,換了侍衛大哥的彈弓,打下來兩隻灰鴿子呢!”

趙安在一旁連連點頭,嘴裡的糕渣掉在衣襟上:“我也有份!鴿子毛被我拔了做毽子!”

皇后在旁嗔道:“越發沒規矩了。” 卻還是讓宮女給兩個孩子擦了手。

“大哥問你們兩個,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們的功課怎麼樣了?有沒有聽師傅的話?”趙珩笑眯眯的看著他倆。

提到功課,兩個孩子的腦袋立刻耷拉下來。

趙衍摳著玉帶鉤上的螭龍紋:“師傅講的《論語》太沒意思了……” 趙安則直接往趙珩身後躲,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葉子。

“你倆不是一直鬧著要出去玩嗎?大哥答應你們,只要好好讀書,下次透過考核後,我就奏請父皇帶你倆出宮,怎麼樣。”趙珩此時活脫脫像一個奸商。

“真的嗎,大哥萬歲!!”兩小隻兩眼瞬間放光。

“大哥這次回來給你們帶了禮物,等會兒給你們送到宮裡面去。”

”娘娘,御膳房把晚飯送過來了。“這時皇后身邊的貼身侍女翠玉來報。

”好了,我已經吩咐了御膳房讓他們做你最喜歡吃的菜。珩兒你們三個一起過來吃吧。“皇后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暱。

吃完飯後。

皇后在旁笑道:“好了,今天你大哥今天剛剛回來,讓他去休息吧,等日後你們再去東宮找他。”

趙衍和趙安:“是,母后。”

“兒臣也回去了,等有時間兒臣再來看望母后。”

趙珩腳步一頓,回頭時正撞見趙衍偷偷把趙安的芙蓉糕搶了過去。

東宮書房燭火搖曳,趙珩正在翻看《貞觀政要》,書中字跡在燭影中忽明忽暗,喃喃自語:“君依於國,國依於民。刻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腹飽而身斃,君富而國亡。”

主管太監張聰垂首踏入書房,來到書案旁,輕聲的說道:"殿下,奴婢已命人安排好湯浴,您今天剛剛回來舟車勞頓,明日還要去上朝,還是早些休息吧”。

“好。”趙珩頭也沒抬。

趙珩沐浴完之後,便回到寢宮睡下了。

此時的正元宮,皇帝正在書案前拿起筆,狼毫飽蘸濃墨,在素箋上力透紙背地寫下 "吏治、土地、稅制、教育" 八個大字。

墨跡未乾,他忽而轉身,望向垂手侍立的老太監:"大伴,你說朕在駕崩之前,當真能為太子鋪就太平基業嗎?"

侍奉皇帝二十餘載的老太監微微躬身,眼角的皺紋裡盛滿歲月沉澱的溫厚:"陛下春秋正盛,如今革新之舉恰似春雷驚蟄。待太子承位時,我大雍必是河清海晏,永珍更新。"

皇帝聞言輕笑,畢竟他的身體他自己知道,這些年和朝臣的明爭暗鬥,身體已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指尖摩挲著案頭的九龍玉印,聲音裡卻帶著幾分自嘲:"就你會哄朕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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