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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執念爲何,童子心善阻師行

千靈滅

雲舒指尖那細微的電弧即將躍出,縛靈術的法訣就要完成的剎那——

一隻微涼的小手猛地抓住了他捏訣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堅決。

“師兄!等等!”蘇硯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仰著小臉,眼中滿是懇求,“別…別收他!”

雲舒動作一滯,低頭不解地看著蘇硯,眉頭擰緊:“一個執念殘魂,渾渾噩噩,滯留於此,收了乾淨,免得日後滋生怨氣,反生禍端。此乃我輩修士分內之事。”他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十年的“無功而返”並非因為他心慈手軟,只是沒找到目標而已。

“可是…”蘇硯的小手沒有鬆開,他望向那依舊沉浸在自我世界中、不斷重複著皮影動作的老人靈體,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那模糊的光影,聲音微微發顫,“他好像…很難過。非常非常難過。他不是想害人,他只是在…在做一件事。”

蘇硯的描述很稚嫩,但他似乎能感受到那靈體散發出的並非惡意,而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近乎固執的專注。這種純粹的情感共鳴,讓他無法眼睜睜看著雲舒將其打散或封印。

雲舒聞言,再次看向那老人靈體。確實,這靈體氣息微弱,波動平穩,並無尋常厲鬼的怨毒與暴戾,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執念縈繞不散。他習慣性地認為這是“不穩定因素”,但蘇硯的話讓他第一次思考:這執念究竟是什麼?

“問問他?”雲舒覺得有些荒謬,“殘魂大多靈智已失,只憑本能重複執念,如何問得出來?純屬浪費時間。”他嘴上這麼說,但看著蘇硯那雙清澈得不容置疑、又充滿堅持的眼睛,再想到這孩子那顆或許真有奇效的探靈珠…他勉強壓下了立刻動手的衝動。

“罷了,”雲舒散去指尖靈力,語氣有些不耐煩,“就看看,看你能看出什麼花來。若只是徒勞,休怪師兄我手段乾脆。”

得到許可,蘇硯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儘量離那靈體近一些。他深吸一口氣,用極輕極柔的聲音嘗試溝通:“老爺爺?您…您在這裡做什麼呀?需要幫忙嗎?”

然而,老人靈體對他的話語毫無反應,依舊咿咿呀呀地唱著殘缺的戲文,雙手機械地舞動,牆上的皮影故事迴圈往復,彷彿被設定好的機關。

溝通失敗了。

雲舒抱著胳膊站在後面,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蘇硯卻沒有氣餒。他不再試圖對話,而是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他看著牆上不斷重複的皮影故事——那似乎是一齣將軍出征、與家人離別的戲碼;他又低頭看了看牆角,發現那裡散落著一些被遺棄的、腐朽的皮影人偶和操縱桿,幾乎與垃圾融為一體。

他小聲將自己觀察到的告訴雲舒:“師兄,你看他演的戲,好像總是在告別…還有那些壞掉的皮影…”

雲舒順著他的指引看去,心中微微一動。結合這靈體的形態和此地的環境,一個推測逐漸成形:這老人生前很可能是一位皮影藝人,他滯留於此,不斷重複表演,或許並非單純的熱愛,而是在等待某個未能歸來的人,或是想完成某一次未能終場的演出?尤其是那出離別的戲碼,更顯得意味深長。

“像是在等人…或者,想演完最後一場戲給誰看?”雲舒摸著下巴,低聲自語。若是如此,這執念倒也算情有可原,並非惡靈。

然而,理解歸理解,問題並未解決。人海茫茫,歲月變遷,他們要去哪裡找那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觀眾?又如何完成一場註定殘缺的表演?

雲舒看向蘇硯,只見這孩子眉頭緊鎖,小臉上滿是認真和思索,顯然也在想著同樣的問題。

衚衕裡,只剩下老人靈體那無人聽懂、卻承載了無盡執念的咿呀聲,在夜色中輕輕迴盪。是強行收服,還是嘗試那看似希望渺茫的化解?選擇擺在了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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