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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獻祭的序曲

我在便利店撿了只鬼

“嘀——嘀——嘀——”

收音機發出的電子音如同死神的秒錶,在瘋狂閃爍的燈光中精準地叩擊著程珪的耳膜。那幽藍色的電火花在未連線的電源線尾端跳躍,映亮了他蒼白的臉。

逃不掉了。

祝臬的絕望如同瘟疫般在空氣中蔓延,他蜷縮在陰影最深處,半透明的身體幾乎要消散,只剩下那雙血瞳,盈滿了瀕死的恐懼,死死盯著那臺發出不祥之音的收音機。

程珪的呼吸粗重,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但他沒有癱軟,反而在極致的恐懼中,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理性佔據了上風。

李志明在玩一場貓鼠遊戲。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看著獵物在陷阱中徒勞掙扎的快感。遠端啟用收音機,干擾監控,製造混亂……這都是他施加心理壓力的手段。他要在精神上徹底摧垮自己,就像他對祝臬做的那樣。

“他不會立刻進來。”程珪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像是在分析一個與己無關的課題,“他在等。等我崩潰,等我求饒,或者……等我做出更‘有趣’的反應。”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臺如同詛咒核心的收音機,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被他佈置得一片狼藉的便利店。關東煮機傾覆,滾燙的湯汁在地面蔓延,冒著微弱的熱氣;貨架橫七豎八地倒下,形成障礙;工具散落一地……

這些物理上的防禦,在能遠端操控電路、製造靈異現的對手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但,真的毫無意義嗎?

程珪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將所有線索、所有觀察、所有關於李志明行為模式的分析,如同拼圖般在腦中飛速組合。

筆記本。收音機。訊號干擾器。對“觀察”和“資料”的痴迷。享受“過程”遠大於結果。

李志明是一個極端的控制狂,一個自詡為“科學家”的變態。他需要一切都在他的劇本之內。

那麼,打破劇本,就是唯一的生路。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念頭,在程珪心中瘋狂滋生。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那片蜷縮著祝臬的陰影。

“祝臬,”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著我。”

祝臬顫抖著,血瞳抬起,裡面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你想離開這裡嗎?真正地離開。”程珪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不是躲藏,不是逃避,是徹底的自由,甚至……是復仇。”

“復仇”兩個字,像火星濺入了油庫。祝臬周身幾乎潰散的黑霧猛地一凝,血瞳中那死寂的灰敗被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無比執拗的恨意點燃。

“做……不到……”他聲音破碎,“他……太強……”

“靠你一個人,或者靠我一個人,當然做不到。”程珪打斷他,“但如果我們合作,如果他最大的優勢——掌控力——被打破呢?”

他蹲下身,平視著祝臬那雙非人的眼睛:“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一件他絕對預料不到的事。”

祝臬茫然地看著他。

程珪湊近,用極低的聲音,快速地說出了他的計劃。

隨著他的話語,祝臬血瞳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不僅僅是恨意,更摻雜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被絕境逼出的、瘋狂的決絕。

“……你……瘋了嗎?”祝臬聽完,喃喃道。

“也許是。”程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冷靜,“但這是唯一可能撕破他劇本的方法。你願意賭嗎?”

祝臬死死地盯著程珪,像是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時間彷彿凝固,只有收音機的“嘀嗒”聲和燈光的閃爍在提醒著危險的迫近。

幾秒後,祝臬周身的黑霧不再是無序的逸散,而是開始向內收縮、凝聚,變得如同實質的墨色鎧甲。他緩緩地從陰影中飄出,血瞳中燃燒著與程珪如出一轍的、破釜沉舟的瘋狂。

“好。”一個字,斬釘截鐵。

計劃,開始了。

程珪首先做的,是走向那臺依舊在發出刺耳嘀嗒聲的收音機。他沒有試圖關閉它——那很可能正中李志明下懷——而是做了一件看似毫無意義的事。

他找到一捆寬大的電工膠帶,一圈又一圈,極其嚴密地將收音機整個包裹了起來,包括那個閃爍的紅燈和迸射電火花的電源線尾端。膠帶隔絕了大部分聲音和光線,讓它看起來像一個可笑的、沉默的黑色木乃伊。

這是一種姿態。一種無視、甚至蔑視對方警告的姿態。

然後,他走到便利店正門的玻璃前。外面的暴雨依舊,街道空無一人。他抬起手,用那柄沉重的橡膠錘,狠狠地砸向了玻璃門!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除了嘀嗒聲)的店內炸開!鋼化玻璃極其堅固,沒有碎裂,但表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模糊了內外的視線。

他在主動破壞“場地”!破壞李志明精心佈置的“實驗舞臺”!

做完這一切,他退回收銀臺後方,將背包裡的工具——螺絲刀、鉗子等——全部拿出來,整齊地排列在臺面上。然後,他拿出了那本一直被祝臬珍藏的、缺角的硬幣,緊緊握在手心。最後,他推了推眼鏡,調整了一下呼吸,如同一個即將走上手術檯的主刀醫生。

“準備好了嗎?”他低聲問,不知道是在問祝臬,還是在問自己。

陰影裡,祝臬的身影已經凝實到近乎生前,血瞳中的紅光熾烈如熔岩。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程珪深吸一口氣,然後做了一件最違揹他理性人設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空蕩蕩的、只有他和一個鬼魂的便利店,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夾雜著恐懼和絕望的咆哮:

“李志明!我知道你在看!你這個只會躲在暗處的懦夫!變態!你不是想要資料嗎?來啊!親自來拿啊!看看是你的遊戲厲害,還是我的錘子硬!”

這是挑釁。最直接、最不計後果的挑釁。

他在主動激怒獵人,逼迫他提前入場,打亂他享受“過程”的節奏。

咆哮聲在店內迴盪,甚至暫時壓過了收音機的嘀嗒聲。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收音機的嘀嗒聲,停了。

閃爍的燈光,穩定了下來,恢復了正常的照明。

就連窗外的暴雨聲,似乎也小了下去。

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個便利店。

程珪緊緊握著橡膠錘,手心裡全是冷汗。祝臬飄到他身邊,黑霧繚繞,如同張開的蝠翼,血瞳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他們在等。

等那個被激怒的惡魔,推開那扇佈滿裂紋的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然後——

“咔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樹枝折斷的聲響,從倉庫的方向傳來。

程珪和祝臬猛地轉頭。

倉庫那扇厚重的、一直被鎖死的鐵門,此刻,門上的老式掛鎖,竟然自己……緩緩地、扭曲地,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上。

門縫裡,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比陰影更深沉的黑暗。

一股混合著鐵鏽、塵土和某種腐爛甜腥氣的冷風,從門縫中吹出,拂過程珪的臉頰。

李志明,沒有從正門進來。

他選擇了……從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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