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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暗棋對弈

大秦都說我缺德了,還讓我當二世

咸陽城西的廢宅荒草萋萋,蛛網掛滿梁枋,風穿堂而過,捲起滿地塵灰。

嬴琛縮在破敗的案几後,攥著宗室印信拓片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剛從死衚衕僥倖脫身,為了躲避黑冰臺的人還折了自己的幾個死士。

他也不想想,黑冰臺的人要是這麼好打發還能成為六國都忌憚的存在?

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一道冷冽的聲音便從陰影裡響起:

“公子倒是好身手,黑冰臺的人都能甩開。”

嬴琛猛地抬頭,只見衛崢負手而立,一身青布長衫洗得發白,眉眼間帶著幾分寒門子弟特有的銳利。他身後沒有隨從,孤身一人,卻比帶甲的衛士更讓人忌憚。

“衛……衛大人?”嬴琛聲音發顫,下意識將拓片往懷裡藏,“你怎麼會在這裡?”

衛崢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緊攥的衣襟上,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公子揣著的東西,可是王綰大人讓你送的?宗室印信拓片,衛某倒是好奇,這東西落在叔孫通手裡,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嬴琛臉色煞白:“你……你跟蹤我?”

“談不上跟蹤。”衛崢嗤笑一聲,伸手拂去案几上的積灰,自顧自坐下,“王綰那老狐狸的心思,衛某還是能猜透幾分的。他借你的手送拓片,是想讓你做餌,釣出叔孫通背後的人,順便把衛某拖下水——畢竟,鉅鹿郡的糧草,可是打著衛某的名頭運出去的。”

嬴琛渾身一顫,癱坐在地:“你都知道了?”

“知道的,可比你想的多。”衛崢的目光驟然銳利,像兩把淬了寒的刀,“王綰心有反骨,早就不滿陛下集權,他勾結舊趙貴族,不過是想借關東的亂局,逼陛下重用宗室。而你,不過是他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棄子。”

嬴琛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來。他自幼在宗室裡受盡冷眼,王綰許他高官厚祿,他便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如今想來,不過是鏡花水月。

“那你……你想怎樣?”嬴琛抬頭看向衛崢,眼底滿是絕望。

衛崢俯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很簡單。把拓片給我,再幫我做一件事——把王綰勾結舊趙貴族的證據,送到李斯的廷尉府。”

嬴琛猛地睜大眼睛:“你瘋了?李斯和王綰勢同水火,這麼做,豈不是把宗室往火坑裡推?”

“火坑?”衛崢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瘋狂,“公子以為,如今的宗室,還能置身事外嗎?陛下要的是四海歸一,容不得半點異心。王綰想攪渾水,衛某便幫他把這水攪得更渾——只有朝堂亂了,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才會一個個跳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至於你,幫衛某做成這件事,我保你一命。畢竟,你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嬴琛聽著冷汗開始佈滿額頭,然而衛崢接下來的話讓他更是驚出一身冷汗:“你以為王綰給你的是高官厚祿?不過是宗室棄子的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

嬴琛看著衛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眼前這個人,和王綰一樣,都在利用他。可他別無選擇。

就在他攥緊拳頭,準備點頭的剎那,一道戲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衛大人好算計,可惜,這拓片,怕是輪不到你拿了。”

衛崢臉色一沉,猛地回頭。

只見叔孫通緩步走入廢宅,依舊是那身粗布短褐,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身後跟著兩個黑冰臺影衛,玄衣蒙面,殺氣騰騰。

“叔孫通?”衛崢眯起眼睛,指尖悄然扣住腰間的短匕,“你不是該在李斯的廷尉府嗎?怎麼有空來這荒宅?”

“衛大人的手筆,叔孫通怎能不來觀摩一二?”叔孫通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的嬴琛,最終落在衛崢身上,“你想借嬴琛的手,牽出王綰,攪動宗室渾水,好讓陛下注意到你這枚被遺忘的暗棋——可惜啊,你的計劃,早就落在陛下的眼裡了。”

衛崢的瞳孔驟然收縮:“陛下?”

“不錯。”叔孫通收起銅錢,負手而立,語氣帶著幾分傲然,“我明著跳槽,暗裡替陛下佈局,就是為了反制你這枚不太可控的棋子。你自幼貧寒,從家庭泥濘裡爬出來,慣於暗中佈局搭梯,不屑於朝堂官職,陛下起初是沒注意到你,可等你露出尾巴,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鷹:“衛大人,你行蹤不定,陛下想盡辦法尋你,不是為了殺你,而是想和你做筆交易——你幫陛下掃清朝堂異己,陛下給你想要的東西,如何?”

衛崢死死盯著叔孫通,手指緩緩鬆開了短匕。他知道,叔孫通說的是實話。這些年,他東躲西藏,卻總能感覺到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那不是追殺,而是試探。

良久,衛崢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不甘:“陛下倒是好耐心。”

“陛下說,”叔孫通看著他,緩緩開口,“你是個難得的人才,與其殺了,不如用之。只是,你這性子太過桀驁,不適合繫結,只適合合作。”

衛崢沉默片刻,忽然轉身,看向地上的嬴琛,伸腳踢了踢他的胳膊:“拓片,給我。”

嬴琛不敢怠慢,連忙將拓片遞了過去。

衛崢接過拓片,看也沒看,便扔給了叔孫通:“告訴陛下,合作可以。但衛某有個條件——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不受任何人轄制。”

叔孫通接住拓片,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這個條件,陛下早就允了。”

窄巷裡,黑冰臺影衛帶走拓片和嬴琛覆命。

進入一處廢宅的二人,各懷心思,兩顆嬴霜用於攪動渾水的棋子在這一刻終於齊聚。

而咸陽宮的御書房裡,嬴霜正看著窗外的落日,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

“衛崢……”他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這枚棋子,終是要落子了。”

“衛先生,你愛吃肉麼?”叔孫通冷不防沒頭沒腦似的來了一句。

“什麼?”衛崢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下意識問了一句。

“那究竟是自己找的肉香還是定期有供應的肉更香?”不等衛崢反駁,叔孫通語氣裡帶著戲謔在他面前站定。

“外面的肉有可能是餌,有時候,換的皮子太多了說不準真的被揭下一層皮,你說是麼?衛先生?”

叔孫通把玩著手裡的珠串笑意不達眼底。

衛崢袖中的手指尖猛地攥緊,又緩緩鬆開。

“衛某甘之如飴!”

衛崢一甩袍袖,徹底破防快步走遠,叔孫通放肆的大笑聲鬼魅般無孔不入的鑽入他的耳朵,他的表情忽明忽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看著他走遠,叔孫通笑聲也跟著戛然而止,他看著衛崢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語:“你終究是眼界所限比陛下棋差一招,你活著我才能活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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