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睜眼的瞬間，整條薪火山脈都在共鳴。
不是震動，是共鳴——山石、草木、溪流、甚至地脈深處的靈氣，都在與他體內某種律動同頻。他懸浮在墓穴上空，胸口那個透明的窟窿已經消失，皮膚下流淌的不再是四色神光，而是一種溫潤的、類似大地色澤的灰褐色光澤。
他沒有釋放威壓，但所有看到他的人，心中都升起一種奇特的安寧感。
“你……”青陽真人聲音發顫，“活了？”
“不算活。”林楓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也不算死。”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我的肉身確實死了，神魂也碎了。但現在這個……是此界大地以源初之種為核，重新凝聚的‘地脈化身’。”
“地脈化身？”楚狂不解。
林楓沒有解釋，只是抬手虛握。
下一刻，整條山脈的靈氣如潮水般向他匯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灰褐色的石劍。劍身樸實無華，卻散發著厚重如山嶽的氣息。
“先解決外面的麻煩。”
他一步踏出，已來到護山大陣邊緣。
陣外，十萬黑色怪物正在瘋狂攻擊大陣光幕。領頭的幾十頭虛空境變異體，每一次撞擊都讓大陣劇烈震顫。更遠處，灰黃色的瘟疫雲層正不斷逼近，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靈異化。
林楓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監察使的手段……果然歹毒。”
他抬起石劍，沒有斬向怪物，而是……刺入腳下大地。
劍身入土三寸。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劍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水面的漣漪，迅速掠過山脈、平原、河流，覆蓋整個瘟疫蔓延的區域。
波動所及，奇蹟發生了。
那些正在衝擊大陣的黑色怪物，動作突然僵住。它們體表的黑色結晶開始剝落，露出下面原本的血肉之軀。赤紅的雙目逐漸恢復清明，口中發出迷茫的呻吟。
“我……我在哪？”
“發生了什麼？”
“我的身體……”
一頭接一頭的怪物恢復成人形，癱倒在地。雖然虛弱，但瘟疫的侵蝕確實被清除了。
更遠處的瘟疫雲層，在波動掃過後也開始消散。灰黃色的霧氣被淨化成純淨的靈氣，灑落大地，枯死的草木竟重新抽出嫩芽。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十息。
十萬怪物，全部恢復。
瘟疫雲層，徹底淨化。
護山大陣內，所有人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麼力量？”青冥長老喃喃道。
“不是力量。”林楓拔出石劍，劍身已經佈滿裂痕，化作粉末消散，“是此界大地本身的淨化意志——我只是個引子。”
他轉身看向眾人：“我時間不多。這具身體是臨時凝聚的，最多隻能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青陽真人急道，“那之後呢？”
“之後我會重新融入地脈，成為此界永恆的守護意志。”林楓平靜地說，“但在那之前，有幾件事必須做。”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幅立體的光圖——正是此界的全貌圖。圖上有九個紅點閃爍，其中一個就在剛才被淨化的區域。
“監察使投放了九枚‘瘟疫火種’，剛才毀掉的是第一枚。”林楓指著光圖，“剩下八枚，分別在其他八個世界。這些世界有的還完好，有的已經淪陷大半。”
“你的意思是……”楚狂瞪大眼睛。
“必須全部清除。”林楓點頭，“否則瘟疫會不斷蔓延，最終透過世界裂縫傳染到此界。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月瑤正在那些世界之間穿梭，收集我的神魂碎片。如果她遇到火種所在的世界，會有危險。”
“月瑤她……”青陽真人想問什麼。
“我知道。”林楓眼中閃過一絲柔和，“輪迴印的感應是雙向的。她收集我碎片的同時，我也能感知到她的狀態。”
他看向西方天空：“她現在在第十八個世界，剛清理完那裡的火種，正在趕來。但她不知道，此界之外……還有八處戰場。”
“我們該怎麼做？”陳青河沉聲問。
林楓揮手，光圖分化成八份，分別飛向在場八位合道境修士。
“每人負責一個世界。我會為你們開啟臨時通道，送你們過去。你們的任務是找到火種、摧毀它、儘可能拯救那個世界的生靈。”
“那你呢？”楚狂問。
“我去最後一個，也是最麻煩的一個。”林楓指向光圖上最亮的紅點，“這枚火種所在的世界，已經被瘟疫完全侵蝕，世界意志瀕臨崩潰。那裡……可能有監察使留下的後手。”
分配很快完成。
青陽真人、楚狂、陳青河、敖烈、青冥長老、冥骨，以及問道宮另外兩位新晉合道長老，各自領取了一個世界的座標。
林楓抬起雙手，虛空一劃。
八道空間裂縫同時出現，每一道都穩定得如同傳送陣。
“通道只能維持三個月。無論成敗，三個月後必須回來——否則會被困在異界。”
“明白！”
八人依次踏入裂縫。
林楓看著他們消失，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墳墓。
墓碑已經碎裂，墓穴中空無一物——他的遺體確實消失了，或者說，已經化作了這具地脈化身。
“星塵子。”他輕聲喚道。
一道極其微弱的虛影浮現，比當年透明瞭十倍不止。
“你居然還活著……”星塵子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算不上活著。”林楓看著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器靈，“你的本源快消散了。我送你去輪迴吧——下一世，做個自由的人。”
“不必了。”星塵子笑了笑，“星靈族覆滅時我就該死了，能陪你走這一程，已是僥倖。讓我……自然消散就好。”
林楓沉默片刻，點頭：“好。”
星塵子的虛影徹底消失，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大地。
做完這些，林楓才看向最後一道裂縫。
他沒有立即進去，而是先做了一件事——
雙手按在大地上，將體內大半地脈之力注入此界核心。這股力量會在三個月內緩慢釋放，滋養整個世界，讓靈氣濃度再提升一個檔次。
同時，他在薪火山脈深處，留下了一道傳承印記。
那是他畢生所學，以及三百真神的部分感悟。未來若有緣人來到此地，便能獲得這份饋贈。
“該走了。”
林楓踏入裂縫。
第九個世界。
這裡已經不能稱之為“世界”了。
天空是永恆的暗紅色，大地佈滿熔岩裂痕，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腐臭的氣息。沒有植物，沒有動物，只有無窮無盡的黑色怪物在遊蕩——它們互相廝殺、吞噬，不斷進化，最強的幾頭已經達到合道境層次。
世界中央，懸浮著一座黑色金字塔。
塔頂，第九枚瘟疫火種正在瘋狂抽取這個世界最後的生機。火種下方，盤坐著三尊……監察使的次級化身。
雖然只是次級，每一尊也有種道境初期的實力。
林楓從裂縫中踏出時，三尊化身同時睜眼。
“地脈化身……有意思。”中間那尊化身開口，聲音與監察使本體一模一樣，“你居然用這種方式苟延殘喘。”
“不是苟延殘喘。”林楓平靜道，“是換一種方式戰鬥。”
他看向黑色金字塔：“這就是你們收割文明的新手段？用瘟疫將世界改造成養蠱場，最後收割最強的蠱王？”
“效率更高。”左側化身冷笑，“與其等待文明自然發展，不如主動催化。這些怪物廝殺到最後的勝利者，體內凝聚的‘文明精華’比正常收割多十倍。”
“所以你們根本不在意生靈塗炭。”
“螻蟻的生死，有何意義？”右側化身漠然道，“能成為上界養料，是它們的榮幸。”
林楓不再廢話。
他雙手結印，腳下大地突然隆起——不是此界的大地，是他帶來的、屬於自己世界的地脈之力！
灰褐色的岩石拔地而起，化作一尊高達千丈的岩石巨人。巨人手持石斧，一斧斬向黑色金字塔！
“攔住他！”三尊化身同時出手。
但林楓的真正目標，根本不是金字塔。
在岩石巨人吸引火力的同時，他的本體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入地下，來到了這個世界最深處——
世界核心。
那是一顆瀕臨熄滅的太陽，表面佈滿黑色結晶，奄奄一息。
林楓將雙手按在核心表面。
“抱歉，我來晚了。”
源初之種的力量溫柔注入。
瀕死的世界核心，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重新煥發生機。黑色結晶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純淨的光芒。光芒越來越亮，最終……轟然爆發！
地面上。
三尊化身察覺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整個世界的地面，突然噴湧出純淨的白色光柱！光柱所及，黑色怪物如雪消融，瘟疫霧氣煙消雲散。黑色金字塔在光柱中劇烈震顫，表面的符文接連炸碎。
“你……你竟然在淨化這個世界？！”監察使化身驚怒。
“不止淨化。”林楓的聲音從地底傳來，“還要……以牙還牙。”
世界核心徹底復甦的瞬間，他將一枚“印記”打入了核心深處。
那是……反向侵蝕的印記。
透過瘟疫火種與監察使本體的聯絡，這道印記會沿著因果線，反向感染監察使的部分法則體系。
雖然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但足以讓對方百年內無法再投放新的火種。
“找死！”三尊化身暴怒，同時撲向地底。
但迎接他們的，是徹底復甦的世界意志。
整個世界的力量，凝聚成一隻遮天巨手，將三尊化身捏在掌心。
“此界……不是你們的養殖場。”
巨手合攏。
三尊化身，連同黑色金字塔，一起化作飛灰。
林楓從地底飛出，看著逐漸恢復湛藍的天空，輕聲道：“能幫你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重建……靠你自己了。”
世界核心傳來微弱的感激意念。
林楓點頭，轉身踏入裂縫。
他該回去了。
三個月期限，還剩最後七天。
而林月瑤……已經回到此界，正在薪火山脈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