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隱隱傳來調笑聲、碰杯聲、放肆的鬨鬧,樂慧貞耳根微燙,剛想開口提醒,卻見霍天耀已將一杯琥珀色威士忌推至她手邊,笑容親切:
“這氣氛,不喝兩口,怎麼聊得盡興?”
“我幹三杯,你陪一杯——怎麼樣?”
樂慧貞只頓了半秒,念頭一轉——這事要是爆出去,升職加薪近在眼前,哪還顧得上猶豫?
再說了,霍天耀瞧著也不像心術不正的主兒……
尤其這採訪來之不易,她可不想剛坐下,就聽見他輕飄飄甩一句“改天再約”。
一旦被同行搶發頭條,那可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況且,她酒量向來不賴,心裡有底。
憑著這點自信,她端起杯子仰頭灌下——
“咳!咳咳!”
一口嗆得眼尾泛紅,鼻尖都皺了起來。
霍天耀笑得更深了,眼角彎出一道鋒利的弧。
接著,兩人開喝,一比三,他喝一杯,她幹三杯。
更絕的是,他深諳華夏話術的門道:
答一個問題,必埋一個鉤子;解一層謎,又丟擲另一重疑。
就在他不動聲色的牽引下,樂慧貞腦中漸漸發燙,身子發軟,話沒說完,人已歪進他懷裡,聲音含混地應著問題。
霍天耀順勢收緊手臂,將她圈牢。
她還有點清醒,但差一口氣——那就再添一杯!
酒越灌越急,動作越發放肆,樂慧貞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退潮般一點點抽離。
霍天耀一把將她撂在沙發裡,像丟下一袋剛買回的米。
半小時後……
他嫌不夠盡興,直接拽著她手腕上了樓,直奔酒店頂層的豪華大床房。
或許有人要說他下作、無德、冷血無情?
可霍天耀偏要坦蕩承認——
沒錯,我就是這麼個混賬!
不信?你試試不耍橫、不使詐、不踩人往上爬,看能不能活過三天!
忍讓換不來尊重,只會換來羞辱、白眼、還有無數雙鞋底往你臉上蹭!
可當個徹頭徹尾的狠角色呢?
三百萬到手,方潔霞當場崩盤,天養生和邱剛敖主動遞投名狀,連樂慧貞今晚都躺進了他房間——
這感覺,簡直通體舒坦!
這才叫重生該有的樣子!
爽就一個字,我要說一百遍!
只准我翻臉,不准你瞪眼;誰招我,誰倒霉,這才是站穩腳跟的鐵律!
他一直記得那句老話:
猶猶豫豫,註定撲街!
正是靠著這份乾脆利落,他才從泥地裡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他早已不是局外人——
他是這攤渾水裡遊得最歡的一條魚。
厚黑是通行證,心硬是入場券。
當人渣?挺好。
總好過裝模作樣當聖人,憋屈一輩子!
酒店房間裡,燈光昏黃,窗簾半掩。
樂慧貞今夜怕是要真正嘗一回——貪圖便宜,反被套牢的滋味……
……
同一時刻,離島區。
這裡雖偏僻貧瘠,卻並非荒無人煙,零星幾棟舊樓裡,還住著些不肯搬走的老住戶。
此刻,全區最高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天台,風很大。
黃志誠背手而立,目光如刀,劈開夜色,穩穩落在姍姍趕來的陳永仁身上——嘴角一揚,笑意濃得化不開。
他知道,自己能否翻身,全押在這年輕人身上!
而他對陳永仁,從來都是青睞有加。
可陳永仁臉色陰沉,眉宇間壓著一股躁氣。
“黃sir,”他開口,聲音乾澀,“每次見,非得天台不可?”
黃志誠慢悠悠點起一支菸,火光一閃:“習慣罷了。”
“站得高,看得才真。”
這話聽著敞亮,實則不過是遮羞布——
真正讓他上癮的,是俯視眾生時,那股攥著全域性的掌控感。
陳永仁沉默兩秒,終於把話說死:
“我不想幹了。”
黃志誠眉頭倏地擰緊,語氣驟冷:
“你當自己還能挑?傷人、拘捕、案底摞得比磚還厚——不當差,你拿什麼餬口?”
陳永仁喉結滾動,聲音發緊:“說好三年,三年又三年,拖到現在快十年了!”
“對我客氣點行不行?”黃志誠彈了彈菸灰,冷笑一聲,
“全港埠,只有我手裡攥著你的底細。我回去動動手指刪掉檔案——你這輩子,就只能真刀真槍混黑道!”
話沒明說,威脅卻像冰錐,扎得人脊背生寒。
陳永仁心頭火氣越燒越旺。換作從前,他還能咬牙嚥下這口氣;可自從霍天耀那檔子事捅出來,他對黃志誠的底細也看得愈發透亮——
臥底這條路,從來就是條斷頭巷!
他猛地一拳砸在水泥護欄上,指節泛白,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
“你還想我怎樣?!”
“難不成半夜說夢話,把‘我是警察’四個字喊得全港都聽見?!”
吼聲撞上天台四壁,嗡嗡迴盪。
黃志誠呼吸一滯,立刻收住鋒芒——陳永仁是他手裡最後一張活牌,真撕破臉,誰都沒退路。他眼珠一轉,硬生生把話鋒擰了個彎:
“那天養生,什麼來頭?”
陳永仁冷笑甩臉:“沒查過!”
黃志誠眉梢一跳,沒吭聲,從西裝內袋抽出個牛皮紙信封,“啪”地拍進陳永仁掌心。
陳永仁粗暴扯開封口,掏出個老式竊聽器,嗤笑出聲:
“又來這套?警務處經費堆成山,連個能用的新玩意兒都掏不出來?”
話音未落,他指尖忽然觸到信封夾層裡一塊硬物——抽出來一看,是塊銀灰色機械錶,錶帶還帶著體溫。他愣了半秒,抬眼望向黃志誠。
黃志誠咧嘴一笑,眼角皺紋堆得實在:“後天你生日,湊合戴。”
老CPU大師,果然名不虛傳。
“後天你生日,湊合戴。”
陳永仁喉結滾了滾,胸口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這些年鑽陰溝、舔刀尖,活得比耗子還警覺,竟有人記得他生日……這念頭剛冒頭,辭職的話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可就在這當口——
身後風聲突起!
兩人齊刷刷轉身,心口一沉:天養生不知何時已立在天台邊緣,黑衣裹身,像一柄出鞘的冷刃;天養思與天養志分立左右,嘴角掛著貓戲老鼠的淡笑。
陳永仁頭皮發麻,脫口而出:
“生哥?您怎麼……”
黃志誠一聽“生哥”二字,後頸汗毛倒豎——完了!他腦中電光石火,盤算著往哪邊撤、怎麼喊支援、甚至要不要撲過去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