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研讀新解鎖的註釋時他已瞭解兌換體系——浮游靈、行屍與末代血族這類低階邪物,解決後僅得一點至十點不等;怨魂、跳僵與男爵級則在十一到四十點區間;至於惡鬼、毛僵及子爵級別,起底便是四十點,上限可達百點。
跨度如此之大,正因註釋中強調的“境界鴻溝”。
邪祟每突破一大階,實力便呈斷崖式躍升,猶如修士破境。
惡鬼至厲鬼,毛僵至飛僵,子爵至伯爵……其中尤以殭屍的蛻變最為駭人,毛僵若得機緣化為飛僵,便是百里山川皆成死域的劫數。
火焰漸熄,餘燼中只剩焦黑骨架與零星碎鑽反射著殘光。
顧家堯垂眸看向手中桃木劍,木紋在煙塵繚繞中彷彿流動的暗河。
火舌舔舐著木柴發出噼啪輕響,將圍坐幾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三叔盯著躍動的焰心,直到身旁的聲音將他拽回神。
“有件事想問你。”
三叔立刻轉過臉,火光在他眼底映出兩簇跳動的微光:“您說。”
經了今夜這番變故,他心裡那點僅存的輕慢早已蕩然無存。
眼前這位年輕人,身份莫測便罷了,動起手來竟比他這修行多年的人更顯狠辣。
雖說大半倚仗那柄百年桃木劍與關公神像的威能,可僅一日修煉便能催動如此力量,三叔只覺得脊背發涼。
此等人物,日後必非池中之物。
他暗下決心,往後絕不再有半分違逆。
“那吸血鬼分明是子爵位階,”
顧家堯的疑問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為何被他咬過的蛇仔明,只淪為最末等的血僕,而非男爵?”
這疑惑盤桓已久。
昔日觀影時便覺蹊蹺:同一只吸血鬼所咬的兩人,實力懸殊得令人愕然。
一個孱弱得被尋常人按倒在地,另一個卻兇悍暴戾,幾近失控。
更怪的是,前者尚存神智慧言語,後者卻只剩噬血的本能狂躁。
其中定有緣故。
“哦,這個啊,”
三叔恍然,解釋道,“關鍵在於‘初擁’的過程。”
“初擁?”
這詞引得旁聽的阿信警司也側耳過來。
“子爵咬傷凡人後,若未賜予自身的血,對方便只能墮為最卑微的血僕,力量微末。”
三叔壓低聲音,彷彿怕驚擾了夜色,“但若子爵讓被咬者飲下自己的血,那人便能躍升為男爵,位階僅次於子爵本身。
只不過……”
他頓了頓,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驟然獲得高階力量,軀殼卻難以承載。
新生的男爵會陷入漫長的癲狂期,理智盡失,唯血是圖。
需得吸足鮮血,補全了元氣,方能漸漸恢復神智,穩住境界。”
原來如此。
顧家堯默然。
三叔這道術修為雖不算精深,可多年浸淫,知曉的雜聞秘辛倒真不少,於他這般初涉此道者,恰如暗室微燈。
阿信警司望著躍動的火焰,長長嘆了口氣:“這世上光怪陸離之事竟這般多……真是叫人不知該嘆還是該懼。”
阿信警司的目光第三次掃過那張臉時,指間的菸灰無聲地斷裂。
走廊慘白的燈光從頭頂澆下來,把他肩章上的金屬星芒映得冰冷。”對付幫派已經耗盡警力,”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碾碎什麼,“現在還得應付夜裡爬出來的東西……這世道真是爛到根裡了。”
被注視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西裝袖口。”講話就講話,眼神別釘在我身上。”
顧家堯抬起眼皮,嘴角掛著一絲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我可是正經商人,兼修道之人。
至於幫派大哥——”
他頓了頓,鼻腔裡逸出一聲輕笑,“昨晚誰從停屍間拖出十七具發青的 ,保住整棟警局不被血洗?阿,按規矩該給我頒面錦旗吧?獎金記得封厚點。”
“我……真夠諷刺!”
阿信警司喉結滾動,把後半截咒罵咽回肚裡。
“諷刺?”
顧家堯忽然向前傾了半步,陰影倏然籠罩對方制服緊繃的肩線,“要是那些東西昨晚溜出大門,今早頭條會怎麼寫?《轄區警署縱容惡靈屠城》?阿,你猜你明天會被調去守哪個荒郊的公共廁所?”
阿信警司的指節捏得泛白。
他盯著對方領帶上那枚暗銀色的領夾,彷彿能透過金屬看見自己這些年小心翼翼積攢的履歷——沒有大過,也無大功,像牆角緩慢生長的苔蘚。
上週內部吹風會上的暗示言猶在耳:位置該動一動了。
所以他才默許那個和尚在中元節搞驅邪儀式,所以他才在監控螢幕變雪花時冒冷汗。
前途懸在一根蛛絲上,而眼前這人用兩根手指捻住了蛛絲另一端。
“錦旗……我會試著申請。”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個音節都帶著鐵鏽味。
話音未落,牆角陰影裡猛地探出兩顆腦袋。
三叔搓著拇指與食指,褶皺的眼皮下迸出精光:“局長,那我們這種見義勇為的市民……”
旁邊朱祥奮雖沒出聲,但咧開的嘴角幾乎扯到耳根,灼熱的視線燙得阿信警司後頸發麻。
顧家堯沒再看這場面。
他瞥過腕錶,凌晨兩點四十七分,錶盤玻璃映出走廊盡頭晃動的安全出口標誌。”錢明天自己到光堯會所取。”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踏進電梯,金屬門合攏前最後攝入的畫面是阿信警司僵直的背影,以及三叔驟然爆發的、近乎嗚咽的歡呼。
“一百萬!聽見沒阿奮?真給一百萬!”
三叔揪住侄子的領子搖晃,轉而朝那身警服啐了一口,“瞧瞧人家!某些人坐辦公室坐成鐵公雞嘍——”
電梯開始下降。
顧家堯靠在廂壁上,閉眼揉了揉眉心。
轎廂輕微失重感中,他想起停屍間裡那些吸血鬼獠牙上粘稠的反光,以及惡鬼消散前淒厲的尖嘯。
修道之人的指尖還殘留著符紙燃盡後的焦苦味。
他攤開手掌,燈光下掌紋交錯如迷途的河網。
轎廂“叮”
一聲抵達底樓。
門開時,夜風裹著城市霓虹的餘溫撲進來。
他邁步融入街道沉沉的黑暗裡,身後警署大樓的燈火漸次熄滅,像一頭疲憊巨獸緩緩闔上眼睛。
阿信景司的麵皮瞬間由紅轉紫,彷彿淤血在皮下翻滾。
他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有蟲子在皮膚下蠕動。”金麥基!”
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命令,“把這兩個人給我扣下!審訊繼續!”
“憑什麼抓人?堯哥他明明——”
三叔的 被硬生生截斷。
“顧家堯可沒提‘私了’兩個字。”
阿信景司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嫌疑犯的身份,你們還穩穩戴著。
金麥基、孟超!耳朵聾了嗎?!”
“!堯哥——”
朱祥奮猛地扭身朝門外嘶喊。
回應他的,只有警局外漸行漸遠的汽車引擎聲,最終徹底融進午夜的寂靜裡。
那絕望的嚎叫淒厲得連遊蕩在街角的孤魂都打了個寒噤,紛紛繞開這棟建築,彷彿裡面盤踞著某種令它們本能畏懼的東西。
……
車廂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
顧家堯閉著眼,後腦陷進一片溫軟的觸感裡。
美麗的手指正不輕不重地按揉著他的太陽穴,指尖帶著微涼的香氣。
她很安靜,從他帶著一身倦意上車起,儘管眼底寫滿好奇,卻始終沒問警局裡的事,只是無聲地示意他躺下。
這種恰到好處的體貼,顧家堯向來懂得欣賞。
尤其當這份體貼來自一個眼眸清澈的姑娘時,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他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片刻的安寧裡,思緒卻轉向別處。
“系統,”
他在心中默唸,“調出我的狀態介面。”
光幕應聲浮現,字跡清晰:
【姓名:顧家堯】
【骨齡:二十三】
【天生稟賦:窺陰之瞳,道韻靈軀】
【修為層次:人師初境】
【核心 :茅山納氣篇(第二重)】
【掌握術法:散佚茅山咒錄(初窺門徑)】
【可動用點數:一百六十五】
【隨身空間:二十七立方(內貯武聖像一尊,百年雷擊桃木劍一柄)】
資訊簡潔,卻足夠直觀。
顧家堯相信,要不了多久,這面光屏上的條目就會擁擠到需要翻頁。
擁有這樣的依仗,他自然有底氣期待更多。
一百六十五點。
這個數字讓他胸腔裡湧起一陣微熱的波動。
比起昨日捉襟見肘的窘迫,此刻堪稱闊綽。
中元節……果然是個值得深耕的時節。
這還只是開端。
他盤算著白天養足精神,待到夜色再次降臨,或許能有新的收穫。
如此難得的“盛宴”,豈能只取一瓢飲?
正當他準備瀏覽兌換列表時,車身輕輕一頓,停了下來。
“老闆,美麗 的住處到了。”
駕駛座傳來佔米仔的聲音。
顧家堯尚未睜眼,一縷溫熱的氣息先拂過耳畔,美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顧先生……要上去坐一會兒嗎?我煮的咖啡,還不錯。”
(第二日,近午時分)
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紗簾,在陌生的天花板投下模糊光斑。
身側被褥間殘留著淡淡的、好聞的香氣。
顧家堯望著這間佈置得溫馨卻全然不屬於自己的臥室,無聲地笑了笑。
有些際遇,或許並非源於貪戀,只是水到渠成。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銳利的光斑。
顧家堯陷在羽絨被裡盯著天花板,昨夜殘留的香水味還纏在枕頭上。
那陣刺耳的電子鈴響起來時,他正數到第三十七塊石膏線花紋。
床頭櫃上那塊黑色方磚震得嗡嗡作響。
他伸手撈過沉甸甸的聽筒,塑膠外殼還帶著被窩裡的溫度。”哪位?”
聲音裡拖著沒睡醒的沙。
“阿堯,太陽都曬穿床板了,還在哪個溫柔鄉里打滾呢?”
聽筒炸開女人洪亮的笑聲,震得他耳膜發麻。
顧家堯把聽筒拿遠半寸,嘴角扯了扯。”十三姐,我這人沒什麼大志,鈔票夠花就只想當條曬乾的鹹魚。”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顧謀聖眼裡就兩樣東西——金紙和 。”
女人笑罵,“聽你這懶骨頭聲音,昨晚又替哪位姑娘‘驅邪’到天亮?”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十三姐。”
顧家堯屈起一條腿,看見自己腳踝上沾著點沒擦淨的硃砂印。”大清早的,總不是專程來查我崗吧?”
“大清早?街邊賣腸粉的都快收攤了!”
十三妹啐了一口,語氣正經幾分,“我頂頭那位蔣先生想請你喝杯東西,託我問你何時得閒。”
又喝?顧家堯胃裡泛起昨夜灌下去的第三杯藍山咖啡的酸苦。
他捏了捏眉心:“蔣先生開口,我哪敢駁面子。
就算不看佛面,也得看十三姐你這尊菩薩的金面不是?”
“油嘴滑舌!”
十三妹笑出聲,“我場子裡新來了幾個妹妹,個個盤靚條順,保準合你口味。”
顧家堯的手下意識按在後腰。
酸脹感像細針沿著脊椎往上爬,但深處卻還蓄著股未耗盡的勁——那是先天道體在經脈裡留下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