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凶宅連踏一十三遍魁罡步,換作尋常修道人早該癱如爛泥,他卻還能抱著 從浴室轉戰臥房。
“ 債欠多了傷身。”
他嘆的氣半真半假,“替我謝過蔣先生,明日正午我準時到府上叨擾。”
結束通話電話,黑色方磚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回皺巴巴的床單。
不偏不倚,正壓住半截從枕頭下溜出來的 邊——藕荷色,在晨光裡薄得像蟬蛻。
“堯哥……”
門邊飄來一聲喚。
嗓音黏著剛醒的糯,尾音卻打著羞怯的顫。
顧家堯轉頭。
美麗扶著門框站著,睡袍腰帶鬆垮垮繫著,視線膠在那抹藕荷色上,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清了清嗓子,兩根手指拈起那縷織物:“這個……你要留作紀念麼?”
“討厭!”
美麗雙手捂臉轉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堆裡。
走廊飄來她悶悶的聲音:“飯、飯好了……”
顧家堯慢吞吞坐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以後改口叫老公。”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門說,“再叫堯哥,今晚可要罰你。”
午後陽光斜進車窗,顧家堯指尖在膝頭無意識地敲了敲。
佔米轉動方向盤時,後視鏡裡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那小區安保太鬆。”
佔米聲音壓得很低,“要不要照珍妮姐那邊的規格安排?二十四小時輪班。”
顧家堯沒立刻接話。
他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梧桐樹影一道道劃過車窗玻璃。
美麗住處那套房子地段不差,裝修也講究,她母親的手筆確實周到。
只是江湖這潭水,從來不講明面上的規矩。
“挑兩個手腳利落的女孩子過去。”
他終於開口,“外圍放八個機靈的弟兄,動靜小些。”
佔米點頭記下,方向盤往右打滿。
車子拐進林蔭道時,他又提起另一件事:“安保公司那邊,布哥說還缺個教槍械的教官。
他提了個人選,但沒透露名字。”
“槍法比阿布還硬?”
“布哥親口說的。”
顧家堯指節抵著下巴。
阿布當年在訓練營的成績單他見過,移動靶射擊那欄幾乎全滿星。
能讓他說出“強很多”
這三個字的人,整個港島恐怕掰著手指都數得過來。
車輪碾過減速帶,輕微顛簸中,佔米從前座遞來一本舊書。
深藍色封皮已經磨損,邊角捲起毛邊,隱約能辨出豎排的繁體字跡。
“朱祥奮上午來還錢,特意留的謝禮。”
顧家堯接過時,書頁間撲出陳年紙墨與樟木混合的氣味。
指腹擦過封面凹陷的紋路,他動作頓住了——那不是普通印刷品,是手工拓印的符籙圖譜,某些筆畫還殘留著硃砂浸染的暗紅。
車子在別墅門前停穩。
佔米下車繞到後座開門,卻見顧家堯仍垂眸盯著那本書,食指正停在某一頁的雷紋圖案上。
陽光從車門縫隙切進來,照亮他驟然收緊的瞳孔。
“會所那邊你先照應。”
他合上書頁,起身時西裝下襬帶起一陣風,“告訴阿布,他要找的人……我或許有線索了。”
鐵門在身後合攏。
庭院裡石榴樹正開著火紅的花,幾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顧家堯踏上臺階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邊緣——那裡有個極淺的凹痕,形狀像半枚殘缺的八卦。
二樓書房窗簾半掩。
他將書攤在紫檀木桌面上,午後塵埃在光柱裡緩慢浮沉。
翻開扉頁的瞬間,某張夾在其中的黃褐色紙片飄落,邊緣燒焦的痕跡蜿蜒如蛇。
紙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色已褪成灰褐:
“丙寅年酉月,青衣碼頭第三倉。”
窗外忽然掠過鴿群,撲翅聲驚碎了滿室寂靜。
顧家堯緩緩靠向椅背,玻璃窗映出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遠處海港傳來輪船汽笛,悠長如某種古老的應和。
書封上《茅山符籙大全》幾個字已有些褪色。
指腹撫過粗礪的紙頁,顧家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兩位活寶倒真沒讓他失望,此刻想來,許出去的那筆錢或許還顯得薄了些。
冊子完整無缺,這回總算沒再缺張少頁。
他那位三叔,難得辦了件牢靠事。
“朱祥奮他們,常年在那邊打轉吧?”
顧家堯目光沒離開書頁,話音 。
“查過了,”
佔米仔應道,“對外打著‘贏錢專家’的名頭,專幫人改運換風水,掙來的鈔票轉頭就扔進夏奧的場子裡。
最後嘛,自然是口袋比臉乾淨地回來。”
他說著便笑出聲,那笑聲裡卻摻著點別的什麼,像是隔著櫥窗看一件明知碰不得的玩意兒,既覺有趣,又隱隱發癢。
那般今朝醉倒明日愁的活法,瞧著瀟灑,真要有樣學樣,只怕一步踏空便是萬丈深淵。
“人各有路,各自心裡那桿秤不同罷了。”
顧家堯翻過一頁,紙聲輕響。
他從沒動過勸那兩位收手的念頭,有些東西沾上了,便是烙進骨子裡的癮。
或許那便是他們認準的道。
“尋個空當,問問他們願不願來會所裡做事。”
“做事?”
佔米仔微怔。
“嗯。
身上那點道術功夫,對付尋常陰穢東西也夠用了。
我不可能日日釘在會所裡,總得有人看著。”
昨夜咖啡的餘苦似乎還留在舌根,他思量的便是這事。
場子紅火,難免招風。
若有人使壞,請些歪門邪道來撒些汙穢之物,生意攪黃了不說,招牌一倒再難立起。
有些線,得提前劃好。
“再去九叔那兒走一趟,打聽打聽,哪兒能請到年月久些的關公像。
會所大堂需要一尊坐鎮。”
“堯哥,先前請的那尊也是開了光的。”
“新塑的,煙火氣太薄,壓不住。”
顧家堯合上書,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點,“去警署那邊探探口風,看他們有沒有換新像的打算,舊的我們接過來。”
昨夜從三叔零碎的話裡,他摸到了一點門道:神像這東西,年月越久,受的供奉越深,裡頭蘊著的那點靈光便越沉。
金麥基那邊警署的關公像能扛住那般陣仗,憑的就是幾十年的香火。
據說阿信警司還是個小警員時,那像就已端坐堂中了。
昨夜他特意將像收入那方獨屬於他的隱秘之處帶了出來,只是像身已佈滿蛛網似的細紋,怕是再經不起一次折騰,至多算半張壓箱底的牌。
“明白了,堯哥。”
佔米仔點頭,心裡已轉過幾個念頭。
即便對方不換,使些法子調包也未嘗不可。
只要價碼到位,警署裡願意半夜行個方便的人,總不會少。
車子減速,窗外熟悉的樓影漸次清晰。
這片小區比美麗那邊的新上許多,設施齊整。
但公寓終究是公寓,牆挨著牆,窗對著窗。
“我那棟別墅,裝修到哪一步了?”
顧家堯望著漸近的樓群,忽然問道。
珍妮練嗓的動靜不小,需要四壁足夠厚實、足夠安靜的空間,將一切雜音與窺探都妥帖地隔絕在外。
車子滑進小區時,暮色正沉沉地壓下來。
樓底站崗的年輕人小跑著上前拉開車門,動作恭敬利落。
顧家堯跨出車門,沒有立刻上樓,只對身旁的佔米仔吩咐:“再去九叔那兒一趟,有多少符就請多少回來,別的傢伙事也備足。”
符紙消耗得比預想中快——昨夜隨手一撒,便已告罄。
想來九叔也沒料到,一個初涉此道的人竟敢立刻去碰那些東西。
佔米仔應聲離開。
顧家堯在幾個弟兄的簇擁下走進電梯。
這棟樓的住戶早已習慣這般陣仗,連平日串門的鄰居也少了。
阿布他們把安全看得極重,畢竟在眾人眼裡,顧家堯始終是那個文弱書生的模樣。
整棟樓內外明暗守著二十多人,寂靜得只剩下腳步聲。
推開門,屋裡空蕩無人。
顧家堯在玄關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蹭過鼻樑。
珍妮和阿媚倒是相處得融洽,在外頭待到這個時辰還未歸來。
只是若再加上美麗……他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珍妮怕是又要找理由搬出去住上幾日了。
他在沙發裡坐下,閉了閉眼。
“系統,兌換。”
意識深處傳來回應,與以往不同,這次沒有列表直接展開,只有一道平直的提示音響起:【宿主兌換點突破一百,每日可更新兌換列表一次,是否更新?】
顧家堯眉梢微動。
每日都能重新整理?這倒合理——若始終只有那十樣東西,未免太過寒酸。
“更新。”
新的列表在腦中鋪開,一行行字跡清晰浮現。
顧家堯逐一看去,呼吸漸漸放緩。
四聯裝火焰噴射器、二十年 血、一年修為任選、百年童子尿、定身術……
他緩緩靠向椅背,指尖在膝上輕輕叩擊。
這一批東西,可比上次有意思多了。
顧家堯的目光掠過那些條目,指尖在虛空中停頓片刻。
眼下能勾起他興趣的東西實在不多。
即便真換了出來,也未必敢輕易動用。
幫派之間那些小打小鬧倒還罷了,就算動些非常規手段,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可若是真把某些禁忌之物擺上檯面……後果不言而喻。
只怕當天就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撇開那些不提,後面幾樣東西倒是格外引人注目。
血、童子尿……每一樣都堪稱極品。
“尋常家犬能活過十二載已屬不易,這熬過二十個春秋的黑犬,定然非同凡響。”
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價格標籤上,“只是這代價……”
二十點才能換一瓶,誰知道那瓶子究竟有多大?更麻煩的是,這東西屬於消耗品,用一次便沒了。
如此兌換,未免太過奢侈。
還得再斟酌斟酌。
“百年童子尿……”
看到這一項,顧家堯不得不歎服。
這般物事,恐怕也只存在於這系統之中了。
現實世界裡,怕是翻遍千萬男子也難尋得一個。
五百兌換點,價格倒算公道。
至於威力……
這還用多想麼?
他暗自揣測,即便是飛僵之流撞上此物,恐怕也得吃盡苦頭。
尋常毛僵怕是當場就得癱軟在地。
如此看來,保持童子之身竟有這般妙用。
“唉……終究是自己沒把持住。”
一聲輕嘆逸出唇邊。
這輩子,怕是沒指望了。
若能重來一次,修成百年童子身,恐怕尋常邪祟根本近不得身。
哪還需要什麼繁瑣準備?遇事只需解了褲帶,一泡尿便能澆得飛僵魂飛魄散……
那該是何等氣象?
只怕修真界那些老怪物見了,也要驚得瞠目結舌,忙不迭將他奉為座上賓。
“系統,兌換定身術,再加五年修為。”
顧家堯興致索然地開口。
錯失成為百年童子的機緣,讓他心頭隱隱作痛。
如今只盼日後能在現實中遇見這般奇人,他定要尊一聲前輩,好酒好財殷勤供奉。
只願那位高人能長命百歲,每日多行幾次方便。
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這定身術了。
知秋一葉?
不就是《倩女幽魂》裡那位崑崙派的年輕法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