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外，官道。
殘陽如血，將枯黃的野草染成了一片悽紅。
顧慎牽著白璃的手，緩緩走在通往青州故里的官道上。此時的他，雖然修為已至化神後期，但他刻意收斂了周身的氣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江湖遊俠。
白璃戴著面紗，遮住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也遮住了眉心處那道淡金色的神格印記。她身上的白衣換成了粗布麻裙，雖然樸素，卻難掩那股出塵的氣質。
“顧慎，我們真的……要回去嗎？”
白璃的聲音有些顫抖。她離開青州故里已經整整十年了。這十年裡，她從一個備受欺凌的家族棄女，變成了令神界膽寒的“金烏魔女”。
“回去。”
顧慎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那裡是你的根。而且，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回去看看你母親的墳。”
白璃低下頭，眼眶微紅。
……
青州，白家堡。
曾經顯赫一時的青州第一世家，如今卻顯得有些破敗。
大門口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硃紅的大門油漆剝落，門楣上掛著的“白府”匾額也歪歪斜斜的。
顧慎抬頭看著這座曾經困住白璃一生的牢籠，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站住！幹什麼的？”
門口的兩個守衛雖然穿著白家的號服，但神情懶散，手中的長槍也是鏽跡斑斑。看到顧慎二人靠近，他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們要見白家家主。”
顧慎淡淡地說道。
“見家主？你算老幾？”
守衛嗤笑一聲，“家主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現在是老太爺的六十大壽，府里正忙著呢，沒空理會你們這些乞丐！”
“乞丐？”
顧慎低頭看了看自己和白璃的粗布麻衣，不由得笑了。
“怎麼？嫌我們穿得破？”
守衛冷哼一聲，“趕緊滾！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說著，他舉起長槍，就要驅趕二人。
“慢著。”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了出來。他雖然步履蹣跚，但那雙眼睛卻依然銳利如鷹。
“二叔……”
白璃看到老者，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要躲到顧慎身後。
這位老者，正是當年將她送去金烏觀做爐鼎的罪魁禍首——白家家主，白震天！
白震天眯著眼睛，打量著顧慎和白璃。
當他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時，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戴著面紗，但他依然從那眉眼間看出了一絲熟悉的影子。
“你……”
白震天手中的柺杖微微顫抖，“你是……璃兒？”
“是我。”
白璃深吸一口氣，從顧慎身後走了出來。她摘下臉上的面紗，露出了那張絕美的容顏。
“什麼？！真的是璃兒？！”
白震天震驚得連柺杖都掉在了地上。
“她……她不是死了嗎？當年金烏觀的人不是說她……”
周圍的守衛和路過的家丁都驚呆了。
十年前，白璃被家族獻祭給金烏觀，那是白家最大的恥辱，也是白家對外宣稱的“病逝”。
沒想到，十年後，她竟然活著回來了！
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過得還不錯？
“怎麼？很失望我活著回來？”
白璃冷冷地看著白震天，眼中沒有一絲溫度，“當年你們為了攀附金烏觀，不惜將我送去做爐鼎。現在看到我回來，是不是覺得擋了你們的路？”
“璃兒！你胡說什麼！”
白震天臉色一變，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當年那是誤會！是金烏觀強行要人，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啊！你是白家的血脈，我們怎麼會害你呢？”
“迫不得已？”
白璃怒極反笑，“好一個迫不得已！”
她猛地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團黑色的神火瞬間凝聚。
“轟！”
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白家堡。
“這……這是……”
白震天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顫抖，“修……修真者？你是修真者？！”
周圍的守衛更是嚇得丟盔棄甲，跪地求饒。
“怎麼？怕了？”
白璃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當年你們送我去死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璃兒！別衝動！”
白震天雖然害怕，但畢竟是老江湖，他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慈愛的面孔，“不管怎麼說，你也是白家的孩子。既然回來了，就回家裡坐坐吧。今天是爺爺的六十大壽，正好讓大家都見見你。”
“對啊！大小姐回來了！”
“快！快去通知老爺！”
一群家丁見風使舵，立刻開始阿諛奉承起來。
“別裝了。”
顧慎突然開口，聲音冰冷，“你們白家，早就投靠了金烏觀的餘孽吧？”
他指著大門內。
那裡，隱約可以看到幾個身穿黑衣、手持金烏令牌的人在走動。
“你……”
白震天臉色驟變，“你怎麼知道……”
“因為，金烏觀是我滅的。”
顧慎淡淡地說道，“金烏神子是我殺的，神王也是我殺的。”
“什麼？！”
白震天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你……你殺了神……”
“所以，你們這些金烏觀的走狗，也該清理了。”
顧慎眼中寒光一閃。
“《黃泉錄》——萬鬼夜行！”
轟！
無數黑色的怨魂從他體內湧出，瞬間衝入白家堡。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金烏觀的餘孽，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怨魂吞噬了神魂。
白震天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絕望。
“璃兒……我是你爺爺啊……”
“你不是。”
白璃冷冷地看著他，“從我被你們送進金烏觀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爺爺了。”
她抬起手，一道黑色的神火落下。
“轟！”
白家堡的大門，瞬間化為灰燼。
“走吧。”
白璃轉身，不再看身後的一片狼藉。
“去哪裡？”
顧慎問道。
“去後山。”
白璃看著遠處的青山，“我孃的墳，在那裡。”
……
後山，孤墳。
墳頭長滿了雜草，墓碑也已經斷裂。
白璃跪在墳前，淚水止不住地流。
“娘……女兒不孝……回來晚了……”
顧慎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一刻，白璃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她不再是那個為了復仇而活的“金烏魔女”，她只是白璃，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兒。
“白璃。”
顧慎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白璃抬起頭，看著顧慎，眼中滿是溫柔。
“嗯。”
她點了點頭。
“我們回家。”
夕陽西下，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也不再是卑微如塵的凡人。
他們只是兩個相愛的人，在經歷了無數的生死離別後，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