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轉身，沒再看地上那堆飛灰。
他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向東走。
夜色像濃稠的墨。尋常的霓虹招牌全部熄滅，只有猩紅的規則提示在樓宇間閃爍。路邊橫七豎八地停著汽車，有些車門大開，主人卻不見蹤影。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鐵鏽味。
是血的味道。
這個城市正在死去。或者說，正在活成另一副樣子。
林越的腳步很穩。他的外賣箱還掛在電動車後座，但此刻，那輛車已經沒有用了。他只是一個步行者，穿行在巨大的棋盤上。棋盤的規則，只有他能看清。
一個小時後，天盛銀行總部大樓出現在視野盡頭。
這棟五十層的建築是張家產業的象徵，此刻卻如一頭沉默的巨獸。玻璃幕牆反射著血紅色的天光，看不出裡面任何景象。大門口，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延伸出來，乾淨得令人心悸。
三個人影站在臺階下。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衣服上沾著暗紅色的汙跡，像是乾涸的血。為首的是一個女人，二十六七歲，面容清秀，眼神卻像淬了冰。她的腰間掛著一把軍用匕首，腳下隨意地踩著一具扭曲的屍體。
屍體穿著保安制服。
女人身後的兩個男人氣息彪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們看到林越走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站住。”女人開口，聲音冷硬，“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菜鳥。”
林越停下腳步。他打量著三人，目光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超過兩秒。他的視線越過去，投向銀行那兩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
“你們是黑鴉小隊？”林越問。他在之前的混亂區域裡，聽過這個名字。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深的傲慢取代。“知道我們？那更好。我叫趙倩。這個天盛銀行，我們黑鴉小隊包了。你一個獨行俠，要麼滾，要麼交出你手裡的情報，換你一條命。”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顯然，她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命令別人。
身後一個絡腮鬍男人配合地獰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槍套，發出沉悶的響聲。“小子，我們隊長問你話呢。別像剛才那個保安似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越沒有理會他們的威脅。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扇門上。
【詭異模擬器。】林越在心念中呼喚。
【模擬：強行推開玻璃門。】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現。
【模擬開始...】
【你走向大門，伸手接觸玻璃。】
【門內，‘門衛’被喚醒。】
【無數慘白的手從玻璃門內側伸出，抓住你的脖頸與四肢。】
【你的骨頭在一秒內被捏碎。】
【你死了。】
【模擬結束。】
林越收回目光。
他看向趙倩，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這門不能直接進。”
趙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她覺得這個菜鳥在故作高深。
“廢話，我們當然知道。我們在這裡待了半個小時，兩條人命換來的情報，需要你來提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炫耀，“想進去，必須透過門衛的允許，對上暗號。”
她像是在看傻子一樣看著林越。
“現在，滾。或者，把你得到的線索說出來。也許我能讓你跟在後面，撿點殘羹剩飯。”
林越沒有看她。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模擬器消耗著精神力，推演著無數種可能。
模擬一：回答“我是來存錢的”。結果：被門衛撕碎。
模擬二：回答“我來找你們行長”。結果：被門衛撕碎。
模擬三：回答“我是來辦理業務的”。結果：被門衛撕碎。
...
模擬九十九：回答“我預約了，來取走新娘的嫁妝”。結果：被放行。
林越抬起頭，迎上趙倩不耐煩的目光。
他沒有交出情報，也沒有轉身離開。
他只是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銀行大門走去。
“找死！”
絡腮鬍男人臉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拔槍。
“別動。”趙倩卻抬手製止了他。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林越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忌憚。這個菜鳥的鎮定，不像裝的。
林越走到門前。
那冰冷的玻璃門像一面鏡子，映出他毫無波動的臉。
他停下，對著空無一物的門縫，用平淡的語氣開口。
“我預約了，來取走新娘的嫁妝。”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趙倩小隊耳邊炸響。
趙倩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握著匕首的手因過度用力，指節泛白。
不可能！
這是他們犧牲了一個隊員，透過臨死前的觀察和猜測，才最終確認的唯一生路。這個資訊的價值，是無法估量的。他們甚至沒敢輕易嘗試，還在門口猶豫，等待最佳時機。
這個憑空出現的菜鳥，是怎麼知道的？
絡腮鬍男人也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林越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隊長煞白的臉，腦子裡一片混亂。
林越沒有理會身後的震動。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兩扇紋絲不動的玻璃門，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一股陰冷的氣流從門內湧出。
一個身影，從門後的陰影裡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老式銀行門衛制服的男人，身形挺拔。但他沒有五官，整張臉像被打磨過的光滑大理石，一片空白。
無臉門衛對著林越，僵硬地彎下腰，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趙倩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她死死盯著林越。從她這裡的視角，只能看到林越的側臉，依舊平靜，彷彿只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這個男人，是個怪物。
林越邁步，準備走進銀行。
就在他一隻腳踏入門檻的時候，他忽然停住，回頭看向呆立原地的趙倩。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林越的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詫異，“不進去嗎？新娘的嫁妝，可不會等人。”
趙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的驕傲，她團隊的犧牲，她引以為傲的經驗，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變得像一個笑話。
他知道一切。
他根本就不需要他們。
他們自以為是獵人，結果發現，在真正的獵手眼中，他們和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跟上！”趙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顫。
她不能放棄。這個銀行裡的線索，關係到他們團隊的生死存亡。哪怕要跟在一個讓她顏面掃地的怪物後面，她也必須進去。
她咬著牙，帶著兩個同樣心神不寧的隊員，快步跟上。
在踏入大門的瞬間，趙倩回頭看了一眼無臉門衛那張光滑的“臉”。
她覺得，那張臉彷彿在對她無聲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