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跨過門檻。
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無臉的門衛。光滑的臉。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就是覺得，那張臉在嘲笑她。
趙倩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收回視線，快步跟上林越。
銀行內部，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是新鈔票的油墨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天花板上水晶吊燈昏黃的光。一切都顯得那麼莊重，又那麼壓抑。
林越停在原地，抬頭看向那巨大的吊燈。
趙倩和她的兩個隊員也停了下來，大氣不敢出。他們跟了林越一路，心裡的忌憚已經壓倒了所有的傲慢。
就在這時，一行血紅色的文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半空中。
【區域規則更新：請保持絕對安靜。任何形式的‘金屬’碰撞聲，都將被視為挑釁。】
文字一閃而逝。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驟然增加了數倍。
“金屬聲？”黑鴉小隊的一個壯漢，名叫劉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那裡掛著一把手槍。之前為了進入銀行，他們已經把所有金屬裝備都存放在了外面，但總有些東西是沒辦法丟棄的。
趙倩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隊員，用口型無聲地命令：“別動！誰都別動！”
劉磊的額頭，冷汗已經滲了出來。他站得筆直，一動也不敢動。
林越的目光，卻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了劉磊的腰間。
那裡，除了槍套，還有一條寬大的牛皮帶。而皮帶的金屬帶頭，在燈光下，反射著一絲微弱的光。
劉磊自己也意識到了。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想把皮帶抽出來，但又不敢。任何動作，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秒。
兩秒。
劉磊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他的牙關在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突然，他的腳似乎是無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試圖換個更舒服的站姿。
這個動作極小。
但皮帶頭的金屬扣，隨著他身體的晃動，輕輕地、幾乎無法察覺地，磕碰到了他腰間的另一枚金屬附件——一個 tactical pen 金屬筆的筆夾。
“咔噠。”
聲音輕得像貓的腳步。
但在死寂的大廳裡，這聲音卻如同驚雷。
劉磊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像牆壁一樣慘白。
“不……”他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身邊的牆壁，那冰冷的、堅硬的大理石牆壁，忽然變得像水波一樣盪漾起來。牆體內壁深處，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
無數只慘白的、由牆壁物質構成的手，從牆裡伸了出來。
它們一把抓住了劉磊。
“啊！”
劉磊終於發出了慘叫，但只叫了半聲。他的身體就像被投入水中的泥塑，被那雙手硬生生地、一點一點地，拉進了牆壁裡！
最後，他的臉被完全拍平在牆面上。
血肉、骨骼、衣物，全都和冰冷的大理石融為一體。他變成了牆上又一幅新的、扭曲的壁畫。一個定格在極度恐懼中的表情。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趙倩和剩下的那名隊員，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他們連後退一步都不敢，生怕自己的鞋底帶了顆小石子，發出什麼聲音。
而林越，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他的目光在劉磊變成的壁畫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移開了。
彷彿這牆壁上多出一幅畫，和路邊多了一棵樹，沒有任何區別。他甚至沒有去看趙倩的反應，徑直邁開腳步，朝著銀行大廳深處的金庫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
但他的每一步，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趙倩和隊員的心口。
“他……他怎麼了？”隊員的聲音帶著哭腔，用氣聲對趙倩說，“隊長，他不怕死嗎？”
趙倩緊緊咬著嘴唇，嘴唇都快咬出了血。
她死死盯著林越的背影。
這個人……不是人。
他是個怪物。
林越當然不怕。因為他的腦海裡，【詭異模擬器】的介面正在瘋狂彈出。
【模擬：步行前往金庫，觸碰沿途金屬欄杆 -u003e 結果：被金屬欄杆化為長矛貫穿身體。死亡。】
【模擬：跳過金屬欄杆，直接踩踏大理石地面 -u003e 結果：安全。】
【模擬：……】
每一次模擬，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但換來的是絕對的安全。
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那裡，有一枚黃銅色的彈殼。是之前某個恐慌的倖存者遺留下來的。
趙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林越的腳，就在那枚彈殼旁邊。
他會踢到嗎？
如果他踢到了，那個聲音絕對會殺死他！
林越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弧度極淡，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再次開啟了模擬。
【模擬：用腳尖踢動彈殼，使其發出‘叮噹’聲，然後立刻後退五米 -u003e 結果：被‘鈔票手’拖入地面絞殺。死亡。】
【模擬：用腳尖踢動彈殼，使其發出聲音，並立刻移動至趙倩與隊員之間 -u003e 結果：規則判定‘聲源’已遠離，懲罰目標鎖定為離聲源最近的‘生命體’。你處於中間位置，不受影響。】
【模擬成功率：72%。】
72%已經足夠了。
林越不再猶豫。
他像是腳滑了一下，身體微微一晃。
“啪。”
他的腳尖，不偏不倚地踢中了那枚彈殼。
“叮噹——！”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大廳裡驟然迴盪！
聲音響起的一瞬間，趙倩的心跳幾乎停止。她已經做好了看到林越被撕碎的準備。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預想中的攻擊沒有降臨在林越身上。
恰恰相反，在聲音發出的位置——也就是她和隊員的前方三米處，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突然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無數只由百元大鈔摺疊、揉捏而成的“手”，從縫隙裡伸了出來！
那些鈔票的手指修長，因為反覆摺疊而顯得異常僵硬。它們帶著油墨的清香，和死亡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向著趙倩和她的隊員抓了過去！
“不！！！”
趙倩瞳孔縮成了針尖。她終於明白了。
林越不是不小心。
他是故意的！
他算準了規則會懲罰離“聲源”最近的人！而他，站在自己這邊，把自己和隊員當成了擋箭牌！
這個瘋子！
“救……救命！”
最後的求生欲讓她發出了嘶吼。她伸出手，朝著林越的方向，絕望地抓去。
但林越只是冷漠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兩隻即將被踩死的螞蟻。
“我的模擬器裡，”他用不大，卻足以讓趙倩聽清的聲音，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從來沒有‘救你們’這個選項。”
話音落下，無數的鈔票手已經纏住了趙倩和最後一名隊員的腳踝。
那股力量大得嚇人。
兩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硬生生地拖向地面裂縫。鈔票手層層疊疊地覆蓋上來，像是無數貪婪的血盆大口。
“嗤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
骨骼被活生生折斷的聲音。
混雜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越看都沒看他們化作的血肉模糊，只是繞過了那片還在蠕動的地面，繼續向金庫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模擬器，就是他行走在這詭異世界裡的唯一真理。
就是他的道。